rainyeyes

猫性难改

26

寒冷的夜晚,干燥的天气,哪怕只有一点火苗,都会一触即发。李泰容冻得红红的手指被郑在玹挨个吻过,有一层因为温暖而产生的水汽覆盖在手指上面。只是李泰容的眼神冷若冰霜,丝毫没有被融化的意思。

“跟我回日本,好不好?”

郑在玹湿漉漉的眼神带着点祈求。他知道李泰容很难答应,可他还是想赌上他们之间的感情试一试。李泰容抽出被郑在玹抓着的手,没什么犹豫的打开车门,却被郑在玹拦住,按在车座上。

“只要我一喊,你爸爸的保镖就会冲上来……到那时就不好看了。”李泰容声音很轻,倒是字字有力。郑在玹玩味的看着他,心里想:这只小猫,一年的时间里没涨本事,倒学会了装凶放狠话。郑在玹索性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,毫不畏惧:

“如果你要喊,我刚才给你拉到车上的时候你就会喊了。”李泰容气急的挣扎,却丝毫不能动摇郑在玹的挟制。他因为愤怒而变红的耳朵,让那冰冷的眼神里再不是一潭死水。

这才是他的小猫。

李泰容感受到郑在玹火热的注视,别过头,任他的鼻息贴在自己的侧脸。那呼吸像是有灼人的热度,他承受不住,只施了力略推开他让自己有点呼吸的空间。郑在玹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,李泰容知道,今天是在劫难逃。

“没错,我就是可以奉养任何主人的宠物。”李泰容目光一转,那眼神是冰冷和诱惑:“只要他能得到我想要的,我就可以给他一切。”李泰容指了指车外面望风的中本悠太:

“就连中本先生,都尝过我的味道。”

“你说谎。”郑在玹咬着牙,狠狠攥着李泰容纤细的手腕:“为了让我对你死心,一定要做到这种程度吗?”

“泰容……”

“叫我Mr. Lee。”被冰冷声音瓦解的郑在玹,像是脱了力一般被推开。李泰容没有动,拒绝郑在玹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精力和心力。伪装的滋味并不好受,他已经尝够,也是时候该离开了。

“Mr.Lee...对不起了。”郑在玹的声音轻的像叹息。李泰容沉默了几秒,还是拉开车门下了车,和站在车边的中本悠太说了几句话才离开。在郑在玹看来,这仿佛是一种无形的示威,他想到这一年来中本悠太对李泰容状况的隐瞒和李泰容的那些话,就怒火中烧。

不能再把他放在身边了。

第二天,中本悠太回了日本。那边是郑在玹好不容易拿下的事业,他不能放弃,同时也想给中本悠太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。可这次回日本处理的事宜有些棘手,能去能留,就要看中本悠太的本事了。而悠太也清楚,这次很大程度上,都可能是一次有去无回的旅行——

所以,他在前一天晚上问李泰容愿不愿意和他走:得到的答案还是否定,和每一次都没有什么分别。

可这一次,他的想法却和以前都不一样了。

至于韩国这边,郑在玹留在这里,是有三项更重要的工作:那就是李泰容、李泰容、李泰容。

买了车被退回,邀请出游被拒绝,送支票直接被捐给慈善组织。李泰容以一个好哥哥的名义拒绝了郑在玹所有的示好,面上却不露声色,礼貌周到。郑老爷子对和睦的兄弟关系很是满意,只是商人多疑,总是怀疑儿子对这位独得宠爱的养子有一些想利用的心思。

郑在玹被逼得没办法,退了酒店的房间住在家里,只希望和他能有点接触。父亲多疑,他这么做已经是铤而走险,可李泰容却完全不领情,躲他跟躲瘟疫似的。半夜,郑在玹睡不着,笃笃的敲李泰容房门。

“你到底要干什么?”李泰容着急地把他拉进来,看着郑在玹得逞的眼神,叹了口气松开他。

“就这么怕失去我爸爸的信任吗?”郑在玹抓住他肩膀,压在门上:“为什么不肯让我帮你?”

李泰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闪躲。尽管心跳已如擂鼓,但他对郑在玹的不信任,不会有任何改变。沉默在两个人贴近的距离间蔓延。李泰容看着郑在玹从来都没变过的温柔眼神,突然有一种感觉:那晚的安全感,可能只是因为自己片刻的空虚。

绝不能再被钻空子了。

“因为我爱过你。”李泰容自己都没想到会这样坦诚,压在心里的话,就这样脱口而出。看见郑在玹松动的表情,他突然想再多说一点,直到他死心为止:

“因为爱你,才会被骗被利用……”李泰容冷笑道,“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第二次的。破镜重圆吗?我们之间已经没有那种余地了。”

“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呢?”郑在玹不肯放弃,虽然他知道,眼前的人是抓不住的。

“装作不认识我就很感谢了。”李泰容还是淡淡的笑着,郑在玹的心一阵阵的被刺痛,这一次,李泰容又轻而易举的推开了他的怀抱。他背对郑在玹,声音很轻:

“你能做的,悠太也会帮我做到。如果你想帮我,就留下他。”

郑在玹默默地站了几秒,打开门离开了。

“晚安,Mr.Lee。”

郑在玹买了第二天的机票回日本。中本悠太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务去接机场接他,不过几天没见,郑在玹看到悠太的脸,很是憔悴。他也没有什么问候,两人一见面就是直奔主题。

李泰容在家宴上的露面引起了日本方面的怀疑。郑在玹竞选时,李泰容是以内人身份参加的和服大赛;回到韩国后,却摇身一变成了郑家的养子。很多日本的元老抗议,说郑家为得到日本的经营权苦心经营,演了这么一出大戏,甚至连郑在玹的行使权都被董事会暂时剥夺,调查清楚之后再议。

这一切,郑老爷子心里也有数。他头天晚上秘密召见了郑在玹,只说了四个字:

“先保郑家。”

郑在玹当然明白父亲的意思。对李泰容的疼爱,不过是逢场作戏。本来想帮他夺回继承权顺带分一杯羹,如今大事不妙,还是推他出来挡枪最为合适。道理郑在玹都明白,可是,他不忍心、也不能这么做。

想来想去,只有一个办法能两全……中本悠太和郑在玹都想到了。他们也明白,可这个办法最大的问题在于李泰容。

因为李泰容已经不愿意相信郑在玹了。

那件和服被郑在玹收在办公室的隔间,偶尔看着它,会想一些事情。这件象征权利和荣誉的和服,让他如愿得到了郑家在日本的经营权,却失去了李泰容。

如今,也是他归还这件和服的时候了。

“可是哥穿和服的样子真的好……帅诶!”黄旭熙拿着手机刷时政新闻,一边吃爆米花一边感叹:“啊,对了!形容男孩子不可以用美!”

李泰容翻了个白眼,对黄旭熙莫名其妙的赞美一点儿也不感兴趣。家里的气氛总是怪怪的,老爷子对他的态度也不冷不热,郑在玹那天又走得那么急……李泰容敏感的直觉在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。可他不想多想,心烦的时候,就来找黄旭熙说说话。

谁知道黄旭熙也是莫名其妙,跟他说些有的没的。

“可是哥那时居然是以在玹哥的内人出席的吗?大发……”黄旭熙偷偷看李泰容的眼色,见他一动不动望着钱锟,又说:“早知道那时,我就不同意帮他了。”

李泰容本来要拿着毛巾给钱锟擦擦脸,黄旭熙突然提起旧事真是让他觉得古怪。于是把毛巾放在一旁,起身走过去非要看个究竟——

郑家果然出事了。而这件事,说起来也是因他而起。

27

郑家气氛糟糕,李泰容索性搬出来住。他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家的感觉了。从前他住的房子早被李家卖了,他偶尔去看过几次:那里总开着灯,可那灯的色调已经不是他的家了。他去了几次,也就不再去了。

可今天不知怎么他就很想回那个地方。那里有他的很多回忆,他和黄旭熙的,和郑在玹的,甚至和已经过世的父亲的……那里系着他那灰暗而又荼靡的青春。只有回到那里,才让他觉得,他和这世上的人是有过联系的。

他不是孤身一人。

可这个地方他却再也回不去了。

“Mr.Lee?”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李泰容猛地回头,中本悠太站在他身后,看着眼前的人一脸疑惑:“你怎么站在这儿?”

“我……”李泰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,只是看见他不免想起郑在玹的事。他一直挂着心,看见中本悠太,就脱口而出了:“可是你怎么回韩国了?”

“哦,我回家取点东西。”中本悠太答的自然,仿佛预想到李泰容的震惊脸一般从容地解释:“你原来住的房子,被我买了下来。”

说完他笑笑。漆黑的夜里,他的眼神却分外明亮:“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。”

李泰容心里是真的感动。他心里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;又好像飘忽不定的灵魂,突然有了落脚的地方。他抓起中本悠太戴着手表的手腕,冰凉的手握住他坚实的手背,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感谢。

他能给的也只有这些了。

中本悠太倒不计较,反手抓住他的手,拉他进了小区。

再回到这里,房间里的陈设已经改变了很多。中本悠太常年在日本,又爱整洁,房间里没什么东西,清清冷冷的。中本悠太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李泰容:

“我把门禁卡留给你。以后要是想来这里,就直接过来。”他顿了顿,从兜里掏出门禁卡扔给李泰容:“房间密码是你的生日。”

李泰容捏着那门禁卡,又是百感交集。这一年来中本悠太对他体贴入微,可自己明知无法回应,却依然利用着对方。他知道这一切是中本悠太心甘情愿的,可他,却不全是唯利是图的人。

他也有感情。

“悠太……”李泰容声音哑哑的,他看着那门禁卡,不敢抬头看中本悠太真挚的眼神:“悠太……这卡,我不能收。”

空气里是窒息的沉默。李泰容低着头,半晌,才听见中本悠太几不可闻的叹息。这个在郑在玹面前大义凛然的男人,在爱的人面前却显得那样卑微。

“这一次,你就当成是骗我不行吗?”

李泰容没办法再拒绝了。

他就安心地住了下来。中本悠太当天晚上就走了,郑在玹的事一字都不露,仿佛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似的。李泰容却因为这件事失眠加重了。带来的药吃完了,他想着明天再去开一些,可怎么也得熬过今天晚上。

他不是那种非要打败失眠的人,睡不着他就不睡,随意翻中本悠太的床头柜,倒发现了让他意外的东西。李泰容是个有好奇心的人,虽然中本悠太说过他的东西可以随便翻,但他总觉得和中本悠太不算熟络所以不愿意动。可那东西他认识,正是他明天要去开的那种药……瓶盖上刻着的效期已经过了,药瓶上的标签也被撕的干干净净;药瓶里还有一些药片,和一份文件、一支录音笔被放在透明文件夹里。

那份文件,是一份成分分析。写着药片的主要化学成分,功效。李泰容又打开录音笔,那声音让他一愣——

是郑在玹。

是的,他为自己制造了曾经有过的小小安心和温暖。虽然被证实是虚假的,但他却没办法怪罪他。录音里,郑在玹没否认,他说只是给了李泰容想要的:安全感和依赖。

他怎么能这么了解自己?

李泰容心烦的很,下楼在小区里散步,想排解心中的烦闷。他想到一年前,和郑在玹的相遇、每次亲密接触、和相爱的瞬间……他们之间有很多事情,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渐渐被揭晓。可他却没办法停止爱他。他对郑在玹既有爱,也有恨,不知哪边多一些。

反正终究是放不下。

再想也是无解。李泰容回了中本悠太的家,抬头想密码的功夫,看见那门上像有玫红色的字,看那质地像是用口红写的。李泰容仔细看看,那上面竟然写着“Love you”,还是漂亮的花体字。他一瞬间就想到了是谁,那样优雅的花体字,在他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会写——

拼尽全力跑到楼下,那人像是早就预料到似的,安安稳稳地坐在花园边的长椅上。一年前,他正是在这里拣到了李泰容,把他带回了家。

“这个场景熟悉吗?”郑在玹笑得很僵硬,鼻尖也冻红了,好像在寒风里待了好久的样子。他抽了抽鼻涕,冲李泰容招手:“快过来,让我好好看看。”

李泰容倒是没心情和他开玩笑:

“在别人家门上写东西的疯子……你把我引出来,到底想说什么?”

郑在玹掏了掏风衣口袋,拿出一个钱包。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攥在手里,像是很舍不得似的看了一眼才交给李泰容。他望了望李泰容,眼里有一些眷恋。这是李泰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。他有些讶异地愣在原地,郑在玹却很快收回了那视线,转身,头也不回的对他摆摆手。

像是无声的告别。

他低头看了看那照片,是他一年前的模样。跋扈的红发,一张睡脸却柔软而安详。

拿着那照片,李泰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。倒不是感觉郑在玹偷拍自己,只是他的行为和眼神都反常,总是让人感觉哪里不对劲。中本悠太的电话总是很难接通,接通之后又吞吞吐吐,只是反复告诉他这两天不要看网上的虚假新闻。

门上的口红印被擦了个干净,可仔细看看,还是有笔尖留下的痕迹。李泰容叹了口气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
真真假假,虚虚实实。自从认识郑在玹,这些都被他尝了个遍。这一次他选择放手,对彼此也是个解脱吧……只是如果以后要依附郑家,和郑在玹的接触总是在所难免。看来,两个人这一生是注定要纠缠不清了。

中本悠太这电话来的倒急。李泰容正忙着感伤呢,那边声音低沉的像沉到谷底,倒像给他泼了盆冷水,瞬间清醒。

郑在玹昏倒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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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

24

消失了一年的李氏企业继承人李泰容,居然在郑家老爷子的生日宴上现身了……一时间,这条爆炸性的消息充斥了社科新闻。八卦总是传的最快的——或许是那夜的他太过惊艳,人们都在纷纷猜测:一年前早已被宣布失踪默认死亡的李氏继承人,是否与郑家有什么利益纠葛?这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惊天阴谋呢?

富者的家宴,都会变成街头巷尾的谈资。尽管郑在玹极力隐瞒,可有心之人还是把这件事拿出来大肆宣扬。他只能派中本悠太加强李泰容的安保,殊不知他爸爸早已抢先一步。

这感觉让他很难受,又有说不出来的别扭。

“还有郑总,黄旭熙先生要求见您。”中本悠太补充道:“他说是有关Mr.Lee的事情。”

郑在玹皱着眉质疑这个称呼。中本悠太又解释道:“是老爷的意思。以后全公司上下的人,都要尊称李泰容先生Mr.Lee。”

这几天的事都离奇到无法解释。郑在玹已经几天没睡好一个觉,他觉得所有人都在欺骗他,可所有人都有自己骗他的理由。他没处发泄,没处倾诉,黄旭熙的出现是一个出口,还是另一扇关着的门,连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
“Mr.Lee...”郑在玹轻轻念着这个称呼。冰冷,神秘,毫无感情。这个称呼可以代表任何人,可在郑氏旗下,他就只代表一个人。他不相信多疑的父亲会轻易宠信一个人,可是老爸给李泰容的尊敬和体面,是他从未给过任何一个人的。

郑在玹转着手上的戒指,那是妈妈去世前留给他的。他妈妈说,你爸爸有时为了生意,常常摘掉戒指。对他来说,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

“Hey.”黄旭熙打断了郑在玹的思绪。他一来就带着股冷风,倒带着鸭舌帽,个子好像比去年更高了;可脸上,还是不变的孩子气。

看见他,郑在玹欲言又止。黄旭熙好像看透了他似的,一开口,就给了他一个惊天大料:

“泰容哥是郑伯父的养子。”他把帽子摘下捋捋头发,又指了指鬓角旁边那道疤:“额,是不是进展太快?要不要从这道疤说起...”

一年前,李泰容从日本回来的那天,黄旭熙和钱锟去机场接他,还没开出多远就出了车祸。黄旭熙和李泰容伤得不轻,黄旭熙头上的那道疤就是当时留下的;至于钱锟,他伤得最严重,现在还在医院没有苏醒。等他们从医院出来外面已经换了天地:李家已经宣布继承人失踪,董事会临时决定由李家长子继承。

郑在玹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……他心里有一些疑惑被打开了,他能想明白李泰容投奔父亲的理由,一切都说得通了……虽然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,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在郑家的庇护下不会再有什么危险。

至于他们两个的关系……

“泰容哥让我瞒着你,可我现在要常常照顾锟哥,有些时候没办法顾全他。现在你回来了,我把真相都告诉你。你会保护他的,对吧?”

郑在玹点了点头,又对黄旭熙微笑: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。”

黄旭熙摇了摇头,压低鸭舌帽,很害羞的咧开嘴笑了笑。他喝了口咖啡,苦的,和李泰容爱喝的那种一模一样。他们的口味果然是相同的。黄旭熙咂咂嘴,很厌恶的样子:

“我真的很讨厌咖啡,不过,还是谢谢你请我。”他又喝了一口,果然还是喜欢不起来,五官都拧在一起:“我怕锟哥醒了找不到我,走了。”

“嗯……我要带我们都喜欢的热可可回去……”

中本悠太在医院外的花园等郑在玹。冬季萧瑟,这个被称作富人疗养院的地方,还特地建了温室种植花草供人欣赏。花草美丽,郑在玹心情却不怎么好。钱锟伤得这么严重,李泰容也不可能只是轻微的擦伤……这一年间,他忍着心里和身上的伤痛,是怎样下定决心抛弃从前的自己、再次站在所有人面前的呢?他的小猫咪,长成了优美又危险的猎豹,可他的心,真的如外表一样坚定吗?

“父亲说今晚六点的那个家宴,我会准时出席。”郑在玹的脸上露出了几天来久违的晴朗:“对Mr.Lee,我还有好多事想知道。”

这次的家宴倒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宴了。李泰容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,吃得郑老爷子赞不绝口。郑在玹是第一次吃李泰容做的菜,意外的比自己厨艺还好……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时候,总是郑在玹下厨为他做饭,倒有点班门弄斧的意思了。想到这里,他偷偷瞄了一眼今天干干净净的李泰容。

捕捉到郑在玹的眼光,李泰容关切道:

“饭菜还合胃口吗?”

郑在玹点点头:“不比我母亲那时的手艺差。”

郑老爷子听了很欢喜,“这孩子养尊处优,却没有富家子弟的娇矜气……性格好,又会下厨,常常陪在我身边,倒比你们两个更贴心。”

“爸,”郑在玹撂下筷子,“我刚从日本回来,家里的事一无所知。和Mr.Lee也一年没见了,我们老朋友之间,也该叙叙旧。”

“也好。”郑老爷子点点头,“你们年轻人之间联系联系感情是好的。我和你哥还有工作上的事要谈,你们去泰容的房间聊聊天吧。”

郑在玹深深的看了李泰容一眼:“好。”

25

那是李泰容好久没见过的,郑在玹势在必得的眼神。

他没有把握,所有的秘密是不是如计划般瞒得密不透风。可郑在玹是聪明的,只要知道一点真相,他就可以拼凑出完整的拼图。李泰容厌恶郑在玹的聪明,他不想这个人插手自己的事情,他也不想再相信他。

可李泰容知道,一旦郑在玹知晓,就不可能袖手旁观。

“为什么染成了黑色头发……”郑在玹走近李泰容,伸手抚摸他的发,李泰容却躲开了。今天他没戴什么配饰,干干净净的,倒比一年前的模样还要清纯。郑在玹看着他,有些晃神,手一颤就摸到了他的脸。

李泰容惊得抬头看他。只是接下来就是一个巴掌,他毫不留情,像是被什么人骚扰了那样厌恶,咬着牙低声警告郑在玹:

“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,”他又后退了几步,大口喘着粗气:“以后在别人面前,不要装作认识我。”

这样冷淡又疏离的李泰容是郑在玹从不曾想象的,他终于明白,原来,李泰容是如此恨自己。对于过去,他无话可说……看今天的情景,想取得李泰容的原谅是难上加难了。

可那毕竟是郑在玹依然深爱的恋人啊,李泰容冷漠的眼神面前,他又是自责又是心痛。被伤害的小猫,还要付出多少才能重新得到他的信任呢?

“现在,只有我们两个啊?”郑在玹走到李泰容面前,紧紧抱住他,不顾李泰容的挣扎:“即使你骂我打我一千一万遍也好……我想你,真的很想你。”

怀中的挣扎,终于渐渐停息。

如果能用猫爪挠伤的疼痛换来片刻的温驯,在郑在玹看来,也是值得的。

只是李泰容吃瘪到呕气,半夜开着车来医院看钱锟,想跟他说说话。黄旭熙还没睡,倚在旁边的沙发上打游戏,看李泰容穿的单薄还特意调高了空调温度。

“你现在是真的会照顾人了……”李泰容笑得挺欣慰,看了看钱锟安详睡着的脸,又问:“伯父最近来过没有?”

“没,”黄旭熙打了个哈欠,“只是打电话骂了我一顿,说要停我的卡……我真的搞不懂,为什么我每次谈恋爱的时候,我爸都要来搅局。”

李泰容没说话,心里却真的为黄旭熙高兴。他多希望钱锟能听到这些。他还记得一年前钱锟陪他在日本四处旅游,走到个卖纪念品的小店门口,钱锟走不动步,说旭熙肯定喜欢这个。钱锟总能想着黄旭熙的喜好,可李泰容这个交往了一年的男朋友却一无所知。晚上他们在一起泡温泉,钱锟又说黄旭熙应该不喜欢这个,他怕热。李泰容笑嘻嘻的问他:

你喜欢旭熙吗?

钱锟犹豫了一下,脸上也不知是热气蒸的还是害羞,红扑扑的:

就是……就是习惯了。

“现在……旭熙也养成照顾你的习惯了……”李泰容把手搭在钱锟的手背:“你呢……你什么时候戒掉这个睡懒觉的习惯……重新陪在他身边呢?”

李泰容说着说着又要落泪,黄旭熙像是有感知似的,嘻嘻哈哈的跑过来捏他肩膀。病房内的灯有些昏暗,只有窗前一个小夜灯,把钱锟的脸映得惨白。黄旭熙擦着前男友的眼泪,一面又仔仔细细的盯着钱锟的脸。他记得电视剧里总是演这样的场景,昏迷的女主听到哭声,手指就动了,眼珠就转了,人就醒了。可他盯了半天,钱锟还是安安静静的睡在那,一动不动的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
于是他不忍心再看。走到窗前,外面是一片漆黑,他眼前却总是浮现钱锟的样子。不是脸色苍白躺在的钱锟,而是满脸是血,用全身护住他的钱锟。

“泰容哥,”黄旭熙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钱锟似的:“能遇见一个全身心保护你的人,你要好好珍惜。不要像我一样,现在……”

他苦涩地笑了笑,“只剩后悔。”

李泰容回头看着他,心里像是有疑惑,又像得到了什么事情的答案。他什么也没说,拿了张银行卡出来,压在钱锟枕边:

“密码是你的生日,钱不够,跟我说。”

“哥,”黄旭熙喊住了李泰容,“为什么你就不肯承认,你还爱他呢?”

李泰容没有回答。

寒风凛冽,李泰容从病房里出来,脱离了热气的包裹冷得直发抖。身后,一件柔软和温暖的外套披在他身上。李泰容没有马上回头,他已经知道身后的人是谁,可他不确定这个人,会不会是黄旭熙说的那个人。

他脱下了那外套,却被一个怀抱紧紧抱住。心脏跳动的力度,透过胸膛传到李泰容的心。那人呼吸的热度,呼吸的频率,身上的味道,都在释放一种信息。

它们都在告诉李泰容:

投降吧,猫咪。

他就是你的主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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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

22

一年后。

首尔的第一场雪,让飞往世界各地的航班延了时。中本悠太看了看时间,日本那边,郑总应该还在开会。这次从韩国回去,他心里搁着一件事,不知道该怎么跟郑在玹开口。

他总觉得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,又不希望和他想得那样复杂……外面的雪簌簌的下着,他想,都说雪是世间最洁白无瑕的东西,可落在了地上,就和污泥混在一起,原来的颜色都不再有,只是同流合污。

他怕李泰容也是这样。

郑在玹开完了会头疼得很。手机有中本悠太登机前发的消息,他拨了个电话过去。一拨,果然通了:

“你还没从首尔出发吗?

“是,会长。可能要晚一点回去。”

郑在玹沉默了一会,像是有什么打算。中本悠太在这漫长的沉默里,还在构想那件事该怎么和郑总提。最后还是郑在玹先开了口:

“下周我要飞韩国,预订机票。”

中本悠太很是惊讶,现在预订机票这种事已经很少再交给他了,看样子这次是私人行程……难道郑在玹已经知道了什么?他不敢多问,只是直觉告诉他——

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。

下周是郑在玹父亲的生日宴。自从母亲过世后,他父亲就很少对生日大操大办。这次邀请社会名流来参加宴会,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。尤其是近年如日中天的次子郑在玹从日本归来,更是引得议论纷纷——怕是老爷子要提前退休,将一把手的位置传给儿子了。

可郑在玹却丝毫没什么激动情绪。老爸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,长子和次子都没过他的考核期,他又怎么可能传位……前几天听中本悠太的意思,像是父亲找了位继母。这次生日宴,没准儿就是公开继母的意思。

他闭着眼想这些事,越想越烦,也只是一动不动的任化妆师帮他梳妆。中本悠太捧着文件夹,在一旁念着今天求郑在玹作男伴的闺秀名单。他没心思听,眉头皱得越来越紧,化妆师生怕惹他生气,画眉的手一直在抖。郑在玹睁开眼微微侧脸看她,女孩子手中的笔都吓到摔在地上。

风度要求他不能发火,可今天他说不上的心烦意乱。即将爆发之际,皮鞋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中本悠太吓得瞪圆了眼,郑在玹顺着那视线一看,就看到那魂牵梦萦的人。他正一步一步的走到自己面前——既熟悉,又陌生。

“郑总的眉不要太用力的画……”说着那人捡起地上的眉笔,捧起郑在玹的脸转向镜子。在镜中,对他微微一笑。他用笔给郑在玹轻轻描了描了另一边眉:“本来的颜色就很好的,不是吗?”

郑在玹不想看到镜中李泰容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脸,他想回头看看李泰容,却被捏着下巴强对着镜子。目光在镜中相会,李泰容的流苏耳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,映着他那戴了墨绿色美瞳的眼珠,晃的郑在玹目眩神迷。他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境,还是现实。

眼前这个人,是他朝思暮想的李泰容吗?

那尤物轻轻在他耳边低语,像魔鬼的催眠:

“一会儿,我要给你个惊喜。”

“你可不要太惊讶。”

中本悠太心下一沉。郑在玹也不是傻子,他拼尽全力抓住离开的李泰容,想问个清楚。门外冲进来几个保镖,作势要保护李泰容。李泰容挥了挥手,挣脱了郑在玹:

“没事,少爷只是看我没站稳,扶了一把。”他微微颔首,礼貌而疏离:“多谢少爷。”

少爷……

郑在玹反复想着这个词,心脏一直用力跳着,像是在证明,重遇李泰容之后,他又变得鲜活。可是这次的见面,总伴随着他心里的一点不安。晚宴早已开始,从不迟到的父亲居然迟到出席。郑在玹刚想让中本悠太看看情况,灯光暗下,他父亲就出场了。只是在他身边,还站着一个人——

那个人……

今晚不安的源泉,终于找到了。

李泰容带着羞涩的微笑,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郑老先生。他的眼神带着点崇拜,又带着点迷恋,那表情竟然不像是演出来的。简短的开场白过后,郑老先生才带着李泰容下了台,带他去正式认识他的家人。看长子的表情,似乎是早就知晓……反倒是郑在玹,铁青个脸,视线紧紧盯着李泰容。

“日本那边交给你,我很放心。”郑父拍拍郑在玹的肩膀,“我老了,很多事情力不从心……听说泰容是你拿下日本那边营业权的关键,也算是你的恩人。以后,你要多关照他。”

郑在玹的表情没有变得更好,连中本悠太也觉得尴尬,不知如何称呼,于是两人一齐告了个假去洗手间了。李泰容倒从容,跟在郑老先生身旁一直抚摸怀里抱着的那猫,丝毫不在乎白色的猫毛蹭到他深色的真丝衬衫上。倒是那猫像认识郑在玹似的,一直乖巧的它见到郑在玹总是试着挣脱李泰容的怀抱,冲着郑在玹叫。挣脱到最后,还是抓了他一爪。李泰容吃痛,那猫转眼就跑到郑在玹消失的方向。他看了看手上清晰的爪印,失笑道:

“你倒比我还痴情。”

借着找猫的功夫,李泰容溜了出来。他身上披着件皮夹克,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,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。

“要借火吗?”

中本悠太递过一个打火机。那火还燃着,映在李泰容的瞳孔里,他觉得有点刺眼就一口气吹灭。

“不用了。”李泰容把那包烟揣回衣兜。“这里禁烟。”

“郑总请您过去一趟。”中本悠太看着李泰容已经被染回黑色的头发,第一次对眼前的人感到陌生:“milk找到了,他希望亲自交还给您。”

23

李泰容还记得,把milk从寄养处接回来的那天。宠物店已经联系不到郑在玹,又面临出兑,这些可怜的小家伙马上要被送到屠宰场或是就此流浪街头。也许是惺惺相惜,当李泰容从笼子里抱出milk的那天,他们就一直在一起,形影不离。

郑在玹曾经说milk很像他。除了他那时银色的头发,还有属于猫的习性和眼神。又或者是,骨子里对郑在玹的那种需求和渴望,才是他们真正相同的……不然,他为什么又鬼使神差的走进郑在玹的房间呢?

“坐吧。”直到李泰容进来,房间的主人头都没抬。他正专心逗着milk,milk在他怀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;它仰着肚皮,眯着眼睛,很是享受的样子。

李泰容只是站在那儿,神情淡然:

“我出去太久你爸爸会找我。”

像是触碰到了郑在玹的逆鳞,他猛地站起,吓得milk从他身上跳到一旁。李泰容像是预知到这个反应,任郑在玹冲过来压着他,把他抵到墙上。

“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惊喜?”郑在玹双目红赤,强压着火气质问他:“你就这么恨我?!”

李泰容淡漠的笑了笑,一双美目迷离又无情,没有温柔,只有鄙夷。郑在玹的激动和他相比,显得那样可笑。

到底谁还在动感情呢?

“我早就不恨你了。可我还要生活,我需要钱。”李泰容轻轻的推开郑在玹,抱起milk:“只有这种愚蠢的动物才会念旧主人。人呢,还是要向前看。”

“谢谢你帮我找到milk。”

李泰容开门,转身离开了。郑在玹看着那没关紧的房门,心里总是抱有一丝幻想。如果李泰容真的不顾旧情,那他为什么还要把milk带回家……

他的话,郑在玹一个字都不愿相信。

可他到底还是相信中本悠太的。这一年,他派中本悠太去查李泰容,得到的答案永远是下落不明。原来他一直信任和重用的下属,因为某种原因一直在欺骗着他。可以确定的不是钱。那么,是美色吗?又或者,父亲曾经许诺过他什么?

他隐藏真相的理由到底是什么——或许知道了这一点,郑在玹就能撕开一点对他封得严严实实的秘密。

郑在玹的心一丁点也不在公务上。他头疼得不行,也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思虑太过。李泰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一直在这屋子里萦绕不去,他心烦意乱,此刻,他急需一杯咖啡——也许咖啡的香气能冲淡一切。

“郑总,来杯咖啡吧。”

中本悠太温和的声线伴随着咖啡香靠近郑在玹,他礼貌地把咖啡递到郑在玹面前,放好,却被郑在玹抓住了手腕:他在端详中本悠太新买的表。这块价值百万韩元的新表,是他一年来一直佩戴的那块。样式很别致,不像是市面上寻常的款……除非是很有眼光并且是懂奢侈品的人,否则难以知道它的真正价值,特意选出来送给别人。

郑在玹举起那咖啡杯,将滚烫的咖啡淋在中本悠太的表盘上。他看见中本悠太用手护住了表盘,那咖啡就倒在他手上,手背一片通红。

“这块表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?”郑在玹抬眼,质问他。

中本悠太不语,只是收回手臂,拿出兜里的一块绸布仔细擦拭表盘。末了,他深深鞠了一躬,抬起头看着郑在玹,很坚定地说:

“郑总,一切的惩罚我都可以领受。”他握着那烫得通红的手背:“只是其他的事,请您不要追问了。”

咖啡一滴一滴地滴在毛毯上,早已失去滚烫的温度,香气也渐渐散去。郑在玹的怒气消了一些,他更多的是意外,意外中本悠太会这样保护李泰容。情字面前,任何人都不会写一个痴……事到如今,他无法再怪罪任何人任何事,只是摆了摆手,让中本悠太出去。

闭上眼,他想起以前的事。李泰容从日本走得匆忙,身上没带什么钱。那时,中本悠太还听命于他,报告说李泰容在名品店买了块高级表,卡里只剩五百韩元。郑在玹心疼的紧,让中本悠太想办法给李泰容汇点钱过去,下次出差回韩国的时候再去看看他好不好。

而那一次,就是他最后一次听到李泰容的消息了。

一年前,首尔的一条不知名胡同。

“我身上什么钱也没有了。”李泰容手里握着那表,在黑洞洞的胡同里晃了晃,表链发出一点微弱的亮光:“可我愿意拿这块表作赌注,赌你会帮我。”

李泰容微微翘起嘴唇笑了。他的眼神颓废却依然美丽。那种美丽是脆弱的,却让人有着心动的念想。中本悠太终于意识到,他对李泰容的迷恋,随着见到他的每一次都会加深;虽然还是对郑总这位小男友充满了疑惑和好奇,但他却鬼使神差的想要帮他。

或许是李泰容此刻的美丽太过目眩神迷。中本悠太拿过那块表,戴在手上:

“你的赌注不是这块表……你是赌我这个人,这颗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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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是个be

没有提前告知大家很抱歉

不占tag了 来看的朋友们记得绕道

猫性难改

20

韩国金融界的丑闻漂洋过海传到了日本,李氏集团一把手的丑闻,从洗qian到谋杀情人,从私生子到偷shui漏shui…多项罪名指控,他是难逃法网了。可同时被推上风口浪尖的,是他从未露过面的私生子,那个名字叫李泰容的男孩。

李泰容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钱锟说黄旭熙被老爸叫回去了,所以由自己代替黄旭熙陪他去北海道、迪士尼,又去奈良看小鹿。两个人玩得很开心,可说不上为什么,李泰容心里总是很慌。

第五次给郑在玹打电话不通之后,李泰容终于绷不住问钱锟:

“到底怎么了?”

钱锟一脸莫名其妙:“什么怎么了。”

李泰容一时间说不出该问什么,他只是感觉不对,可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。他回头看了看郑在玹非要给他俩配的那仨保镖,保镖也看看他,一副凛然表情。他又回头看钱锟: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,居然主动陪他旅游…要细想起来,怪事可太多了。

“我总觉得你们有事情瞒着我。”

钱锟很真挚的看着他:“那你相信旭熙吗?”

李泰容想都没想就点头。

所以当黄旭熙来奈良接他的时候,他也不想问为什么要踏上回韩国的飞机。可当他下了飞机,看到郑在玹,心就凉了一半。李泰容怎么也不能相信黄旭熙骗了自己,抬头想得到他的眼神交流,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。黄旭熙看着郑在玹,拉着李泰容的手递给他。郑在玹微笑着把李泰容拉过来:

“把你也搅和进来真是抱歉。”

“保护好我的哥哥…”黄旭熙转身,眼神有不舍但很坚定:“你答应我的。”

李泰容云里雾里,拉住黄旭熙:
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当他坐到董事席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——郑在玹搞垮了自己的父亲,居然是靠黄家的告发…这下子,李氏的董事会重新选董事长,父亲和他的子女都锒铛入狱,他作为私生子,要替代父亲出席。李泰容想了想,他手上并没有股份,出席也不过是为交出经营权走个过场吧。只是临开会前,郑在玹托中本悠太递了张字条给他。上面写着:

别紧张,我在外面等你。

结果是出乎意料的。股权转让,竞选投票,投票通过…原来郑在玹早就为了铺了路,让他顺顺当当做董事长。前一天还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,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李氏集团的一把手…他很怕,也知道自己对经营一窍不通。面对股东们的祝贺,他根本笑不出来。

“恭喜你。”

郑在玹捧着束花出来,递给他。李泰容闻了闻,就放到一边,没一点开心的表情。也许是变化太突然,很多事情都没有解释,就顺理成章的过去了。他被郑在玹推着走到现在这个地位,总觉得不只是看上去这么简单。

“这才是…你真正的目的吧。”空荡的会议室回荡着李泰容清冷的声音。他坐在桌子上,双腿悬在半空,背微驮着。郑在玹特意为他选的西装,掩盖不了他落寞的身影。郑在玹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,说不出话。他反倒希望自己现在不要说话,好像一说话,就要被暴露想法一样,有种危机感。

“再怎么样也是我爸爸…在判决之前,我会去见他一面。”李泰容从桌子上下来,走到郑在玹面前:“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,或许,我能在他那里找到答案。”

李泰容离开,经过中本悠太时看见了他躲闪的双眼。只是微微一停顿,他就出了门。

“交代那个老头子不要乱说话了吗。”

中本悠太很慎重的点了点头:

“有机会减刑的买卖,他不会不同意的。”

郑在玹叹了口气,可是,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不安呢?钱锟说的那句话,总是在自己耳边回荡。他是小猫啊,怕束缚又爱自由的小猫啊…现在给予他的这些,他真的想要吗?

或许对他来说,失去的那些东西,反而更加珍贵吧。

21

钱锟这两天魂不守舍的。他盘算着辞职的事:大仇已报,他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。虽然和郑在玹计划的过程有些出入,是黄旭熙替他完成了这个任务,结果终归是好的。只是,瞒着李泰容的那件事真的没关系吗?总感觉要出事。

“喂!”黄旭熙怼了他一杵子,“为什么不继续讲?”

钱锟回神,推了推眼镜:“哦…”他突然看向黄旭熙:“谢谢你,旭熙。”

黄旭熙被他感激得莫名其妙,不过也咧着嘴笑了。可钱锟又变回心事重重。迟钝如黄旭熙也意识到钱锟状态不对,拍拍他肩膀:
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
外面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。

李泰容没胃口,自从去看了他父亲之后,已经几天没吃饭了。郑在玹心疼的要命,特意挤出点时间陪他吃饭,可对方还是心不在焉的。他心里老是想着那天的事,翻来覆去的…故事的谜底到底是什么,他总感觉差一点火候。

那天的探监时间被安排在午后。李泰容合上那把黑伞,用手绢擦干蓝西服上的水珠,连鞋尖上的那点雨水都小心擦拭。他洁癖的个性随了父亲,即使再不愿承认这段血缘,他们的关系是无法磨灭的。jing官带着他父亲落座,隔着层厚玻璃,也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凉意。
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
李泰容冷笑了一声:

“替妈来看你最后一眼。”他靠近玻璃,看着沧桑的父亲:“真可笑。流浪猫一样唾弃的私生子,居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”

“救命稻草…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,李泰容的父亲大笑着:“半只脚踏进黄泉的人还需要这种东西吗?你也好,你母亲也好,不过是路边的杂草而已。适当的时候就要修剪掉无用的草。至于你,是我瞎了眼才留在这世上的…你们两个,本来该一起下地狱才对。”

李泰容听得怒火中烧,攥着拳头起身:

“该下地狱的是你。”说着转身离开。

“我当然要下地狱。”那个男人在身后猖狂的大喊,“那么你呢?花着用母亲的命换来的钱,也能吃好睡好么!”

用母亲的命换来的钱…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

郑在玹戳了戳李泰容。李泰容这才回了神,手一抖,筷子滚落到地上。

“你说你那段时间去我家取东西,是我妈妈开的门…”

郑在玹没说话。他低头捡起李泰容的筷子,又给他换了一双递到面前。李泰容抓住他的手腕,问他:

“jing察说第一现场是我妈的房子,可是我查过,那套房子在她去世几个月前就卖出去了…”李泰容死死盯着郑在玹:“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郑在玹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力度,他注视着李泰容的眼睛,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有了一种疏离感。在坦白一切之后,他们之间,甚至比一无所知时还要陌生。

他明白,他们是再不可能回到过去了。

“你爸爸的话不要相信。”郑在玹回避那双炽热的视线,“你所怀疑的事情是不存在的。你妈妈是自然死亡…只要知道这个就可以了。”

“那么…我知道的结论和你呈上的证据是相悖的吗?”李泰容站起身,盯着郑在玹的眼睛。他是那样想得到来自他的否定的答案,哪怕是说谎也好。只要郑在玹开口,他就会相信。

“你知道的,生意上的一些陷害是为了长足利益…我…”

李泰容狠狠打了他一巴掌。

郑在玹摸着肿起来的右脸,心里好受了不少。他突然想起钱锟的那句话,李泰容是无辜的。是啊…如果能让无辜的他少知道一些让人心痛的事实,至少也能减轻一些罪孽吧。

还有…以爱你的名义做这些傻事,心情真的很好。

郑在玹看见李泰容的眼眶红了。他的小猫好久没有流泪了,任性的、美丽的、坚强的…他的各种形象最近充斥了郑在玹的生活。不是初识时哭哭啼啼的模样,他在成长,可内心还是一样的柔软。李泰容的眼泪划过脸颊,他没去擦,留下一道泪痕。郑在玹知道,自己的存在也会像这泪痕一般,在李泰容的心里留下痕迹后就会悄悄消失。

如果这是最好的结局的话。

那么,我放你走。

李泰容买了当天凌晨的机票,坐在飞机场等时间。他没心情打扮自己,出门时,连头发都没打理。对着玻璃门努力抓了抓,瞬间成了鸡窝。

不伦不类的。

衣兜里揣着郑在玹给自己买的金色发夹。金属的触感握在手里由凉变热,他松开手,又由热变凉。他说要离开的时候,郑在玹什么也没说,像是真的做好了永别的准备。也对,他唯一的一点价值终于用完了,郑在玹不再需要他,所以根本不在意他的去留。李泰容觉得有点悲凉,可握着手里的发夹,还是没舍得扔到垃圾桶。

郑在玹说过,他戴着那发夹的样子,真的很美。

玻璃门反射出李泰容的脸。在认识郑在玹以前,他从来没意识到自己也很美。而这张脸,居然还是他不愿提起的父母所赠予他的…想想就很讽刺。李泰容握着那几枚金色发夹在脸上划过——或者,干脆破坏它怎么样?

“泰容啊!!”

郑在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,夺过他手里的发夹。那愤怒又惊慌的表情,是李泰容第一次看见。他像是急于和李泰容说什么,捏着他的肩膀却半天说不出话。

“连再见也不要说了…”李泰容推开他,“祝你成功,郑在玹会长。”

李泰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郑在玹的视野里。他早该想到的,他的小猫有着所有猫科动物的孤傲和自尊,在决定占有它的那一刻,就注定了失去。

有些秘密,就让它永远地留在这里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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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

18

钱锟经常在想,如果黄旭熙把追李泰容十分之一的力气用在学习上,恐怕就不需要他这个家庭教师了。黄爸爸已经答应不再管这些小儿女的感情,所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——可黄旭熙还是不情不愿的拿了两张机票回来。钱锟也无奈:

“你以为我想去啊?”

黄旭熙把机票一扔,猴急的拉着钱锟坐到书桌前:“我爸说要提前学出一周的功课才允许我去的!昨天的数学题我有一道不会做,快教我啊!”

钱锟眨巴眨巴眼很是诧异。黄旭熙伸出大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露出个明晃晃的微笑:“怎么,傻啦?”

钱锟摇了摇头,翻开面前的书,声音被淹没在哗哗的翻书声里:

“他看到你一定很高兴。”

李泰容一回来就看见郑在玹板着张脸。这样正色的表情他最近总是见到,见到那个笑容深深又知晓一切的郑在玹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他身上带着点酒味儿,这让郑在玹更加不爽,一把抓过来就箍在怀里:

“你又去哪了?”

李泰容被迫和他对视着,丝毫没点畏惧的神色。他盛满水汽的眼睛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诱惑,是酒意催化,却让郑在玹呼吸粗重。

“不过是让悠太陪我吃个饭而已。”李泰容挣开郑在玹的手:“都是演技没必要管这么宽吧?我不是你真的男朋友,会长大人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连续三个晚上了,每天都是这样喝得烂醉,每天都无视他的存在。郑在玹压着火气站在他身后,低声问:

“那么怎么样才算是?”他扳过李泰容的身体,看着他:“睡过了,也带你出席了我的家族晚宴…名分也有了实质也有了,你还需要什么呢?”

李泰容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一般,也不挣扎,任由郑在玹看着自己,像是在急切的找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。自欺欺人的样子,让李泰容又觉得一阵心酸。

“心…”他点点郑在玹的心脏:“你那聪明的头脑,永远不会计算出来自感情的变数。可这里,是诚实的。问问你的心,这是爱情吗?”

郑在玹握住李泰容的手指。抓着那只手,在手背上深深一吻。李泰容说得对,情感变化的变数,是永远无法预计的…就像现在,他都无法想象此时此刻会如此想亲吻一个男人。

这个亲吻让李泰容想起很多事情。他想起黄旭熙不会接吻,总是猴急的咬他嘴唇,还要自己一点点教着才找到两个人契合的感觉。他们享受那个过程,每一次亲吻都是爱意的流淌,即使笨拙,也很浪漫。而现在,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…不需磨合,他和郑在玹就能极尽缠绵直到呼吸停滞。被吻到大脑缺氧的前一秒他还在想,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默契。

郑在玹揽着李泰容微微喘气。额头顶着额头,郑在玹的高鼻梁蹭着他的侧脸,听声音好像微微的在笑。李泰容听的不真切,睁眼睛想看他,又被揽着吻了下去。

李泰容心领神会的解他皮带,郑在玹连忙抓住他的手想停止这个吻。李泰容却坏心的卷着他的舌头,不让他离开那个温柔乡。是了,他们无论怎样争吵,怎样矛盾,一旦亲密接触,那就如野火燎原般,不把两个人都烧的殆尽是不会停止的。

“心…”郑在玹拔出李泰容伸进自己裤子的手,耳鬓厮磨的细语:“心告诉我了,他说,我爱你。”

听到那三个字,李泰容推开郑在玹。他的嘴唇晶亮,又微微红肿,说出的话无论多无情,在郑在玹看来都多了点se情意味。李泰容擦擦嘴,又抿了抿:

“说爱一个人这么简单的吗?别开玩笑了。”他的神色恢复淡漠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:“如果你所谓的爱就是下药和限制行动的话。”

郑在玹看着他,不否认自己做过的种种。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李泰容,还是享受占有他的感觉。心脏做出的反应由大脑判断,他的大脑告诉他那是爱…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过的感情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郑在玹系紧皮带,靠近李泰容。他注视着李泰容的眼睛,有着从前没有过的认真:

“我想我们都需要再确认一下。”他点点李泰容的心脏,“答应我,问问你的心…也许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我。”

19

中本悠太听李泰容讲的事,一身一身冒冷汗。他越听越觉得郑在玹哪里是包了个小男友,完全是供了个祖宗。郑在玹在工作上可是雷厉风行的人物,这夜里却被李泰容天天撵走睡隔壁房间…俩人是玩的哪一出,他是真看不明白了。

“可是,你在韩国有朋友要来?”中本悠太想起郑在玹白天交代他的行程,“会长让我去接他们呢。”

“朋友?”李泰容一头雾水。

他做梦也想不到是黄旭熙来了。见了面,黄旭熙像个大熊一样把李泰容塞到怀里,抱着他一顿猛亲。两人有默契的谁都不提那天发生的事,他们拉着手走在前面,完全忘记了钱锟的存在。钱锟也不打扰他们,郑在玹找他自然有别的事要谈,他也乐得隐身。

只是,他这心里总是说不上什么滋味,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。

“故弄玄虚。”对于钱锟的直觉,郑在玹一个字也不相信。他拿出一沓资料扔给钱锟:“我想来想去,还是交给你比较好。”

钱锟打开那沓资料,里面是李泰容父亲近几年偷shui漏shui的证据,以及殴打李泰容的照片…至于最后一页的内容,倒是很触目惊心。他抬头看了看郑在玹,不敢确定:

“这个…”

“答应我,这件事谁都不要知道。”郑在玹的表情很严肃,“机会到了。”

钱锟反反复复的看着最后那几页资料,犹豫再三,也合不上那资料夹。他心里很难受,虽然不是刻意,但利用了李泰容伤痛的这件事根本无法避免。他不想牵扯无辜的人进来。

“李泰容也许会误会你。”

郑在玹笑了笑,有些无奈。他倒了杯酒:“反正他已经讨厌我了。本来我就是个自私的人,就算为他争取了一些东西也不能算作善良…从一开始,他就应该恨我。”

钱锟听见这话,反倒摇了摇头。他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合上文件夹:

“在玹…我们放弃吧。”

从居酒屋回到酒店的路上,他想了很多。吞并名存实亡的李氏集团是他父亲那辈就有的愿望,父亲都没啃下来的硬骨头,他一上任就拿下一定能打破老股东对他经验不足的偏见。那时,他虽然花了很久搜集资料证据但没什么收获,于是他开始刻意接触李泰容,也是为了贴近他的父亲…可正巧,那件充当律师为李泰容解决的事情让他有了机会。在李泰容看不见的地方,郑在玹利用这层关系,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那些证据…且不说他付出的这些努力,就算是为了父亲,他也不应该放弃。

郑在玹很理性,郑在玹是为了目标可以舍弃一切的男人,郑在玹从来不会深情。可现在,他却为钱锟的话动摇着。

“他是无辜的。”

一点红酒,几样日式点心,下面压着张字条。李泰容打开字条,是郑在玹写的。

“讨厌我可以,这些孩子们是无罪的…吃了之后早点睡吧。”

李泰容不屑的笑了笑。他把那字条扔到垃圾桶,没有理会桌子上的甜点和红酒。和黄旭熙见面这件事本来就够甜蜜,根本不需要什么甜点了。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就给黄旭熙打电话问他在哪。

“在你隔壁。”

“别开玩笑了。”李泰容笑着,没说出那句他隔壁是郑在玹。黄旭熙都不知道他家里发生的这些事,还以为他心情不好,来日本散心的。听见李泰容嘻嘻哈哈的,黄旭熙也跟着笑起来。

“泰容哥…”黄旭熙好幸福地看着窗外的星星:“哥哥,还能见到你真好。”

李泰容听他没头没脑的讲这么一句心情怪好的,傻乎乎的黄旭熙总是喜欢直截了当的表达自己的感情。从前听着没什么感觉,现在倒觉得心里暖暖的。他也是兜兜转转,才终于明白谁才是最好的恋人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“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。相信我,哥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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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

16

有些事情是郑在玹没办法对李泰容讲的。比如他最初的意图,比如,他的感情居然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。那件象征权力的和服被丢在地上,李泰容只是愣愣的看着它,任由郑在玹帮自己上药,又换上衣服。

医生说李泰容受了心里创伤,换句话说就是吓坏了。郑在玹皱着眉头问解决方法,医生摇了摇头,只说解铃还须系铃人。郑在玹给李泰容喂了点儿牛奶,就像在韩国时那样。他已经把药量调到比平时多一倍,相信这孩子晚上能睡个好觉。李泰容乖乖的喝了牛奶,把杯子放在一旁,又缩成一团。郑在玹看的心疼,想来就是自己的错,到现在,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。

“…我有话要说。”

他坐在床边,声音很柔软地对李泰容和盘托出:

“是家族传统。穿上和服最漂亮的人,她的伴侣就是我们家族下一代的继承人…虽然只是走个过场…可因为你太漂亮,我认为你可以做我名义上的那个伴侣。利用了这一点,一开始用计策想方设法地占有你,是我的错。”

李泰容看着他,没有什么感情上的起伏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没有神采的漂亮眼睛,只剩下让人心疼的美。郑在玹摇晃他,强迫他看着自己:

“可是刚刚看到你受伤,我心好痛…是出生一来第一次的感受。我道歉…骂我打我都可以,只是泰容,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…”

比杀了我还要难受。

李泰容无声的质问让郑在玹饱受煎熬。权力?从来就不在他的野心清单第一位。郑在玹是狩猎者,他眼里没有利益,只有欲望。而得到了猎物之后,无论怎样去享用都是种快乐。

而李泰容,就是他的猎物。

“…你…只是想得到我吧?”

郑在玹听到李泰容的声音都变沙哑,他深感不妙,伸手摸到他滚烫的身子,才知道这一反常态的原因到底在哪里。他给李泰容下的镇静药还没开始发挥药效,李泰容身体里更强的欲望就如龙卷风般袭来。顾不上化解二人的误会,郑在玹现在只能尽量帮他缓解。他探身过去,抱住李泰容,任由那只小猫蹭自己的胸膛:

“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
“看到这副模样的我,是你想要的吧…”他抓着郑在玹的领口,在那修长的脖颈留下热吻:“不要说那些虚伪的话…比起心痛,你更擅长的是玩弄人心不是吗…”

郑在玹一把抓住在自己身上点火的李泰容,把他压在身下:

“够了。”

可李泰容的手又像藤蔓般攀上他的背,他不再有从前的羞涩和娇媚,那热辣的诱惑让郑在玹猛咽口水,拼命在心里默念。

“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天…”李泰容凑到郑在玹耳边,含住他的耳垂低语:“这一个月,我会好好扮演你的男朋友。”

郑在玹试图抵抗李泰容的诱惑。可唇舌相触的那一刻,他的理智就不复存在了…以至于,连李泰容偷偷留下的眼泪,都当做是生理的快感。也就是在那时,李泰容下定了决心——

在他面前隐藏一切真心。

郑在玹接任日本事务的第一天就差点迟到。实在是美人在怀,能让君王不早朝啊…他理了理领口,遮住昨晚的吻痕,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药。

那镇静的药怎么没效果呢?

日本方面给他派了个室长,名字叫中本悠太,韩文说的倍儿溜。中本室长接任的第一件事,就是调查这瓶镇静药物的成分。他看了看那药瓶,好像和他之前吃的是一种。

“还有,去我住的饭店把泰容接来。晚上我们要一起吃饭。”

中本微微点头。那天在家族宴会上艳冠群芳的男人私下是什么样的,他还真的很期待见到…这位年轻的社长还真是艳福不浅啊…

李泰容还真没辜负他的期待。

中本悠太从没见过这么适合红头发的人。他只是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丝质衬衫,举手投足间却有明星的气质。可能是感受到了中本悠太从后视镜不停投过来的热辣目光,李泰容含着棒棒糖的动作,比平时更seqing了几分,还发出啧啧的声响。

车停在郑在玹订的酒店门口,中本悠太刚想开车门,就被李泰容抓住了手臂。他打开车门下了车,又打开中本悠太那边的车门进去,跨坐在他身上:

“为什么一直在看我?”

狭小的车厢内,两人重点部位紧贴着。中本悠太错过脸,心虚地不敢对视…他没有什么坐怀不乱的勇气,只是心中不断的在告诉自己:老板的情人动不得。

“对不起泰容xi…”

“泰容…xi?”李泰容弯腰捏着中本悠太的下巴,笑得很暧昧:“你还知道我的名字啊?”

中本悠太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李泰容拢着他的黑发轻轻说:

“知道吗?郑在玹在和我做爱的时候,最喜欢喊我容儿…”说着点了点中本悠太的嘴唇,“你以后也叫我容儿吧。”

一席话说得中本悠太面红耳赤。他心中警铃大作,李泰容再不从他身上起来,可能真的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了…正在这时,有人打开了车门:

“李泰容你在干什么?!”

17

气氛冷冷的。如果这时谁先开了口,破坏的不是沉默,而是妥协的边缘。

托会长的福,中本悠太提前下了班。郑在玹坐在驾驶座,李泰容坐在副驾驶。车里没开灯,两个人看着漆黑的夜景,空气里流淌着一首安静的歌——

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…

这是郑在玹最爱的一首歌,可现在的他却没心情听歌。他知道自己没立场去管李泰容,但还是心乱如麻,又忍不住想发火。

“现在是在报复我吗?”

郑在玹的语气无奈又失望。

“合约里好像没有不能劈腿这一条吧?”李泰容不看他,只是看着窗外:“这是我的自由。”

“我不想用钱捆绑你。”郑在玹叹了口气,“利用你的美貌是我不对,害你受伤、被人下药也是我不对…可是,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…受伤的是我们两个人。”

李泰容转过头看着他:

“为什么要一直道歉?”说着又仿佛领悟了一般:“啊,良心过意不去了吗?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…不用担心,我会好好配合你,这样才有钱赚。”

郑在玹从来不知道李泰容还会说这么多任性的话。他的泰容总是安静的、羞涩的,自从那天之后,他仿佛变了一个人。郑在玹知道,他是彻底伤了李泰容的心。是他亲手,让小猫主动去付出的那一点真情变了味儿。他现在,已经磨好了锋利的爪牙伤人了。

“让中本送你回去吧。”

郑在玹打开车门下了车。李泰容看着他走入黑暗的身影缓缓闭上眼睛,中本悠太悄悄打开车门上来,又蹑手蹑脚的发动了车子,像是怕再招惹到李泰容。

可李泰容现在根本没心情理他。要不是看在郑在玹那时正好从酒店出来,他才懒得演这场戏。李泰容能感受到中本好像是在担心他,眯着眼睁开,正好对上那无辜的双眼。

“就那么漂亮吗?”

李泰容的话里带着点嘲讽。中本没听出来,倒是很认真的点头。李泰容看着他那傻乎乎的样子想起一个远方的人,突然连眼神都变得温柔。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…现在想来,唯一真心爱他的,只有那个傻瓜了。

这几天,黄旭熙联系不上李泰容,不知道有多心焦。他知道钱锟有个关系能直接联系到李泰容,可碍于面子,又不想有求于他。钱锟心领神会,倒装作视而不见,每天一心一意的给他辅导。

黄旭熙做完了数学题想找钱锟批阅,钱锟却跑到外面去接电话了,刚想出门喊他回来,倒听见了些不得了的内容…好像就是关于李泰容的。

“泰容哥去日本了?”

钱锟看见他偷听倒是很淡定:“没错。”

“我也要去日本!!”

“不行。”钱锟收起手机进了屋。

“我会去求我爸爸的!!”黄旭熙跟在他身后进来,“泰容哥不会说日语,去了那里很危险!”

钱锟转身,皱着眉瞪他。他分明在生气,声音却还是很温柔:

“不管你相不相信,李泰容已经成了别人的情人。你的执着没有任何意义,知道吗?再任性下去,社长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…到时候你们是绝对不可能再见面了。”

“你威胁我?”

钱锟心脏一紧,还是很坚定的说:

“不是威胁,是忠告。”

黄旭熙的眼神由愤怒变成冷漠。他厌恶眼前这个重利益的小人,经过以前的欺骗,他绝对不会相信钱锟的话。威胁也好,嘲讽也好,他一定要见李泰容。只要见到他,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都会一笔勾销。因为他相信,他们是彼此相爱的。

“你爱过什么人吗?”黄旭熙不屑地看着他,“那种感觉,你永远不会懂。”

爱?

钱锟看着黄旭熙离开的背影,脑海里又勾勒出很多画面。如果说爱是失去理智的任性,那么对你这个纯真又蛮横的家伙产生关心的我,是陷入了名为爱的情感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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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

14

李泰容迷迷糊糊的睡到日上三竿,头疼的要命。恍惚间闻见早餐的味道让他怀疑是在做梦——揉了揉眼睛,这里是郑在玹家没错…真的没想到,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,居然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一把好手。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,郑在玹正好从厨房出来径直走向卧室,和李泰容的注视打了个照面。

郑在玹系着一个小黄鸡围裙,手上还戴着微波炉手套,那模样有种说不出的滑稽。李泰容一脸错愕的看着他。郑在玹有点儿局促,匆匆留下一句“快来吃饭”就落荒而逃。

手艺意外地不错。

郑在玹今天特别沉默。李泰容想了想,还是找了机会先开口。他搅了搅海带汤,等等…海带汤?

“今天是你生日吗?”

“…一个人过生日太孤独了所以才这样,”郑在玹苦涩的笑了笑,“还没从死亡的悲痛中走出来的你,要陪我过这个庆祝生存的日子…只要想想就没办法说出口呢。”

李泰容没接话,心里却默默地在想他和郑在玹也许真是孽缘。明明已经答应放他自由,却因为放不下还是找到那个需要怀抱的他,还机缘巧合的陪郑在玹过了生日;而自己,对郑在玹爱和恨的情绪界限越来越模糊,曾经最想逃离的地方却意外成了想依靠的地方。如果说,这种感情不是爱,那又是什么呢?他想了想最后得出了结论——

“没关系,反正我们是互相需要的关系。”

没错,是互相需要啊。他们之间的相处,比起爱情的给予,更多的是yu望的索取。

郑在玹顿了顿,随即放下汤匙注视着李泰容的眼睛。李泰容无从躲闪,只是尽力后退,但脸上还是火辣辣的。他能感受到郑在玹的眼神带着热度,那是一种想要知道答案的迫切。

“只有这样吗?”

李泰容转过头和郑在玹对视。他无法忽视那眼神里的失落和挫败,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,可初识时他眼神里的那股神秘早已消失不见。这些日子,改变想法的,也许不止他一人。

“你还想要什么?”李泰容皱着眉,脸上写满了疑惑。虽然郑在玹眼神里的神秘消失了,可关于他的许多事都还是个迷——自己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他看上去和郑在玹已经很熟悉,可对方于他来说,其实还是个完完整整的陌生人。郑在玹心里所想,他从来不能猜透。

嘴唇突然被含住。两片柔软的唇来自于那个陌生的人,却是熟悉的味道,熟悉的力道。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打开牙关,郑在玹的索取却点到为止。最后眷恋地吻了他脸颊,拉开距离时,那眼神里早已盛满了柔情蜜意:

“是这个。”

李泰容羞红了脸起身要走,郑在玹压住他肩膀,又凑近他讲话,只把所有的柔情都化成暖意烫红李泰容的脸颊,说话声音也像含了蜜似的:

“别急着走。既然是互相需要的关系,你现在一定也需要我吧。”李泰容又想说什么,郑在玹飞速侧头嘬了一口他嘴唇。趁李泰容还发懵的空档接着说:“我明天要去日本处理家族企业的事,需要一个人扮演我的男友…如果你愿意,我会按一线演员的酬劳给你付费。”

李泰容云里雾里的。亲吻让他大脑当机,所有的猜测都不见了,他想,再纠结又有什么意义呢?正如他拒绝不了郑在玹给他的关怀,这一次的要求他也无法拒绝。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大少爷,为了生活,他需要钱。

更何况,有郑在玹在他身边,他有种说不出的安心。

15

冰被火焰融化之时,才是它真正的形态所在——郑在玹拿着几枚金色的发夹别在李泰容的鬓角,留下一面俊俏的侧脸。刚换了发色的李泰容还有些不自然,低着头看手里的护照,小声问郑在玹:

“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看我…”

郑在玹被这句低语撩得心痒痒,他家乖巧的小猫总是不习惯生人的目光,却又独自美丽,吸引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。伸手拿掉鬓角的发夹,郑在玹又把红色的发丝拢到一起,遮住那漂亮的轮廓。这样的美丽,他一个人欣赏就够了。

“这样就好了。”

李泰容这才放心下来,只是他讨厌人多的场合,每到这种地方他都会很拘束,讲话也很小声。郑在玹听不清他讲什么,凑近一点去听还被他推开:“都是你非要让我染发…”

“我说过不喜欢银白色,”郑在玹自然的把手搭到他的肩膀:“既然收了我的钱,就要答应我的条件不是吗?”

李泰容吃瘪,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。那是黄旭熙最喜欢的发色,可自己被要求换的时候居然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。这些天,他甚至很少想起黄旭熙,自己的一切都被郑在玹顺理成章的占领。他有些害怕这种顺理成章,感觉自己离全面投降已经不远了…

“那你现在是包养我了吗?”

郑在玹捏着他的下巴,神秘的笑了笑:“我不喜欢这个词…况且这次来日本,你有更重要的作用。”

天知道郑在玹有多喜欢打扮他的小猫。

刘海用发胶定型,金色的发夹不整齐地别到一边——比起造型师,郑在玹更懂得如何让李泰容的美丽光彩夺目。化妆师画好了眼妆给他看,李泰容那双怯生生的眼瞬间变得娇媚,眨眼间还带着一点风情。妆后的李泰容,比素颜美得更动人心魄。郑在玹替他理好昂贵的红丝绒外套,望着那晶亮亮的唇忍住了想吻的冲动,只是将李泰容从偷到脚的仔细看了一遍,又不自觉发出感叹:

“伯母能看见现在的你一定很开心。”

提到母亲,李泰容的心情缓和了一点,郑在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走向大厅。只是李泰容还不知道,在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。

救我…救我…

我不要回去…好痛…不要…

混沌渐渐变得清明。李泰容觉得身上好痛,郑在玹不在他身边,眼前又是陌生的光景。他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:家族代代相传的和服;被四五个人拉扯的自己;郑在玹牵着他出场,在耳边说“好美”的温柔声音…记忆交织在一起,他开始混乱不安。现在只有一个想法,那就是——

逃。

“什么?!”

郑在玹难得在长辈面前失了态。他来不及喝庆功酒,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解决:李泰容跑了。

郑在玹大街小巷的寻找。李泰容语言不通,身无分文,穿着笨重的和服他又能跑去哪呢?也许他的歹心终于得到了报应,这个报应就是让他达到目的之后失去李泰容。从前的千般过错他都认了,只要能找到李泰容,他发誓,从此之后会用一颗真心待他…

狭窄巷口的垃圾箱后藏着一个人。大红色和服在夜空中熠熠生辉,只因那金线绣制的蝴蝶在纷飞。郑在玹还是不敢确定,再靠近一点,看见那人发丝间的金属在微弱灯光下闪着星星点点,终于确定这是自家的小猫。

“是我。”

小猫瑟瑟发抖。郑在玹每靠近一点,他就蜷缩到一起向后退去。郑在玹摸他的小腿,那上面尽是伤痕…他眉心一紧,随即把李泰容捞到怀里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泄愤,李泰容狠狠咬住郑在玹的肩膀。他连挣扎都没有力气,只是瞪大了眼,想寻找在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明,却寻而不得。他终于明白,郑在玹不是他的光明,却制造光明让他这只飞蛾徒劳扑火。多么可笑,不过是一颗痴心的自我欺骗罢了。

他一直都生活在黑暗里啊。

郑在玹抱起李泰容走出黑暗,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,金线制的凤蝶在接触光明的那一瞬失去了光彩,如同李泰容失去神色的双眼。他任由郑在玹抱着,安静地像失去了灵魂。此刻的他,终于安安分分扮演一个玩物,可郑在玹的心脏,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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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
急诊的酒精味儿熏的人头疼。

钱锟戴着个大口罩,一个人办出院手续。急诊的小护士拿了药递给他,又一本正经的告诉他用法用量,他有点儿尴尬也只好支支吾吾的答应。正巧出院正是傍晚,医院里人不多可还是遇见熟人,钱锟尴尬得只能笑。其实他经常在这家医院开治焦躁的药,主治医师就是这位偶然遇见的金道英金医生。金医生是个面上冷心肠热的好人,他一面埋怨钱锟怎么不定期开药,一面关心的问他怎么会跑到急诊来。

“一点小擦伤。”钱锟尴尬得脸都红了。

小金老师一双鹰眼,看看钱锟那别扭的走路姿势,又看看他红到滴血的耳朵,瞬间了然于胸。临走前,语重心长的告诫他:“别玩太过火了。”

钱锟只能干笑,笑得嗓子干涩。他也说不好因为什么,可能身体在发热又吹了点风,脑袋也昏昏沉沉。送走金道英,他歪歪扭扭的往医院外走,电话响了几遍才听见。

“要放弃吗?”

钱锟半晌没说话。他看着晚霞,想起爸爸曾经跟他说的话。爸爸说,遇到痛苦的事情再坚持一下就会好的。电话那边的人也不说话,只听见钱锟一声柔软叹息,随后又是坚定:

“不。”

“我不会放弃。”

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已经被训斥半小时了——黄旭熙心想,最难缠的数学课也没有这么无聊。父亲的说教没有比母亲带来更多的威慑力,从小到大,只要他认定的事,任何人都不会带来改变。钱锟在办公室门口听了半晌,秘书说,社长生了好大的气啊。

钱锟不做声,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。里面的声音变小,他才敲敲门进去。黄爸爸招呼他坐下,可黄旭熙看都不看他,像是结了什么血海深仇。

“旭熙这段时间让你很辛苦,我都知道。”说着他瞪了不成器的儿子一眼,又带着歉意看钱锟:“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挽留你是我这个做社长的任性…可看在希望儿子成长的父亲份上,请留下吧。钱会给你加三倍。”

钱锟看了看黄旭熙愤愤的表情,装作有些为难的笑了笑。黄爸爸也不逼他,只是很亲切的问他身体有没有好。再怎么说也是这臭小子的老爸,总是知道让黄旭熙心虚的事情——果然,那一张臭脸的表情有点儿松动。再恨钱锟,本质是善良小孩的黄旭熙也是有自责的。
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

黄旭熙撇撇嘴一副不忿的样子。

“那就好。旭熙的功课经你辅导很有成效。能找到这样合适的老师不容易,再变动可能会对他的成绩产生影响。”黄爸爸揉揉黄旭熙的头发,“不用担心这小子不配合,我会说服他。”

钱锟笑了笑,似乎放心下来。他低着头思考了半晌,抬头看了看很生气的黄旭熙又说:

“社长,我答应您。可您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
“请您答应旭熙和他的恋人见面。”

13

李泰容这几天都住在酒店。家里还没装修完,他无处可去,只能在资金短缺的时候支出这笔住宿费。还好卡上最近打来了一笔巨款,否则他就真的要露宿街头了。

酒店的服务生送来了晚餐。他吃不惯,又披着件衣服下楼觅食。可电话来的比他动作还快,他一接,是他那好久没通电话的老爸。李泰容一听那声音身体下意识的僵直,可听见他老爸的话,他那僵硬的身体瞬间就流下眼泪。

他那除了血缘关系就没什么感情的母亲,去世了。

黑色的肃穆气氛,与他母亲最爱的粉红色完全不搭调。被养在暗处的情人,来送她最后一程的也不过是家里的几个佣人和这唯一的儿子。她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把全身心献给这个男人之后,她的世界就只有这一个人。即使很久不见她,那美丽的容颜还是一样鲜活——李泰容还没什么实感,他只是感觉身体有千万般重。

原来失去亲人是这样的感觉…

李泰容看看医院冰冷的天花板。没有天空,头顶只是一片灰暗。从今天起,他就没有妈妈了。

手机关了三天。他不和外界联系,不吃不喝的守灵三天,又亲自送走了母亲。那是父亲最后一次和他见面,母亲一死,他们的联系就已经被完全斩断了。他连正眼都不看这个儿子,冷冰冰的和他划清关系:那栋富人区的房子是对他母亲的补偿,至于生活费,今后不会再提供。

可从小就被圈养在大房子里的小猫又有什么生活能力呢?没了生活费,他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。李泰容清楚,他的父亲不会再给他一点怜悯,于是也只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。

他突然很想念那粉红色的花朵。

大排档要关门,老板娘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犹豫要不要催那边两桌快点离开——一桌坐着喝得烂醉还是安安静静的李泰容,另一桌坐着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郑在玹。他塞给老板娘一点钱,示意她再等等。

夜风里的安静总结束的突然。李泰容猛地站起身,撞翻了椅子。他自嘲的笑笑,把最后一点烧酒倒进肚子里,眼泪也顺势流下来。他抹了抹眼泪,低声说:

“不是说想看见我流泪的样子吗…”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:“干什么呢,还不来?”

于是身后的空白被一份宽阔填满。

也许是太贪恋温暖,也许是这个夜晚他太需要这样的一个怀抱…今晚郑在玹做什么他都不会抗拒的,他已经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。可回到郑在玹的家,这个熟悉的地方,他又期待郑在玹能给他一点不一样的温暖。至少,别再是之前那种相处模式。

郑在玹像是知晓一切般什么也不说,只是亲自下厨做了解酒汤端过来。李泰容端着碗一点点的喝,那碗挡住了他半个脸,只留下一对儿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郑在玹。那模样,还真的像只小猫。

“楼下的工人从昨天起就撤出了,明明装修才进行到一半。我有些疑惑才去调查了,不是刻意跟踪你。”

其实根本没必要解释这些的…郑在玹皱着眉,心想最近怎么总是做没用的事。李泰容端着汤碗小口小口的喝完,胃终于好受了一点。想着总得说点什么表示自己没有介怀,想来想去最终放下汤碗,小声说:

“刚才…你很意外吧?”李泰容脸红,认识郑在玹之后,总是说些没羞没臊的话。

“啊…刚才吗?”郑在玹也有点结巴,但很快恢复了从容:“你处于现在这种状态会想要安慰是可以理解的,最近有点奇怪的…是我。”他拿走床头柜上的碗又关了灯,留给李泰容一个昏黑的背影:

“睡吧。今晚会睡个好觉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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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

9是一辆破车 没看到的小可爱往前翻^^

10

一直晴空万里的首尔突然下了雨。

李泰容被一声炸雷惊醒,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让他搞不清是几点。郑在玹房间里好几个电子表,他都不用费心寻找,就知道了时间。他想着还早想再睡一下,却又突然弹起来——

到底有多适应现在的生活了啊…

双脚倒是意外的自由,绳子不见了,可脚腕上的痕迹还没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床前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,李泰容看了一眼很意外,那是自己放在楼下家里的新衣服。他急急忙忙套上,跑出卧室。郑在玹坐在沙发上,在看一份外文报纸。

“我买了早饭,”说着端起杯咖啡抿了一口,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,所以多买了几种。”

“你怎么会拿着我家的钥匙?”李泰容没接茬,顶着一头炸毛怒气冲冲的质问他。郑在玹也不恼,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:

“又来了,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质问我?”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李泰容的漂亮脸蛋,和与那不相配的杂乱领口:“我连你全身都看过了,你兜里的东西我又怎么可能没看过…身上只带一千韩元的富家子弟,我还是第一次看见。”

李泰容气得脸蛋红扑扑,那惨白的脸色也缓和了很多,转身进了浴室。郑在玹看着他气鼓鼓的进了屋,又觉得自己这几天确实让这个可人儿遭了不少罪,心里打算好等他出来要给他个惊喜。

郑在玹看着李泰容从浴室出来又进了卧室,他拿着毛巾过去给李泰容擦头发,被李泰容彻底无视;领口也整理得整整齐齐,看样子,还被简单的熨过了。李泰容站在客厅对着镜子梳头发,郑在玹举着毛巾站在他身后,笑得酒窝深深:

“不过一周的时间,就对我家这么熟络了?”他看见李泰容梳头发的手一抖,又若无其事的继续:“那我去你家给你取两套衣服,也不算过分咯。”

李泰容白了他一眼,把梳子扔给他,转身就要走。郑在玹闻闻梳子上的发香,又看看李泰容的单薄背影:

“你自由了,不用非得回我这里。”郑在玹把钥匙扔给他,“装修后记得换个锁。”

李泰容握着那把钥匙,想来想去不知道跟郑在玹说点什么。他把钥匙塞在兜里,头也不回的出了门。没错,从这里出去,他就可以完全忘记里面发生的一切,又重新开始了——今天,可是他要见黄旭熙的日子。

“雨好大…”钱锟担心的看了看天,又回头看黄旭熙:“一定要今天吗?不能让司机送你,自己坐公交车没关系吧?”

黄旭熙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:“没关系啦,我肢体语言很厉害的!这个语言可是international的!”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。钱锟拿他没办法,横竖劝他拿了把伞出门。黄旭熙今天心情好,钱锟说什么他都听,临出门前,还特意握着钱锟的手感谢了一番。钱锟最受不了这个,耳尖红红的推开黄旭熙,半开玩笑半威胁着:

“你再不去,小心李泰容被别人抢走。”

李泰容一直从中午等到傍晚。黄旭熙还真是没用上他那国际化语言——在香港时都没坐过公交车的大少爷,来了这异国他乡直接坐反两次,才跌跌撞撞到了约会的地方。身上被浇透,雨伞也被吹得七零八落的。李泰容一见他这模样就心软,根本没办法问他为什么迟到,只能揽着他摸额头热不热。

黄旭熙想他想得紧,狠狠压到怀里,压得李泰容喘不过气。衣服是湿的,心脏是热的,相爱的人只要一靠近就能确定心情。想到这些天的浑浑噩噩,李泰容鼻子一酸,摸摸黄旭熙那湿漉漉的头发,眼泪就落下来。

“哥哥,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
李泰容听了这话,心里放松下来,捧着黄旭熙的脸笑了:“冷不冷?我们进咖啡馆里再说。”

11

黄旭熙喝了杯热咖啡,冻的哆哆嗦嗦的嘴唇才终于有点血色。李泰容从衣兜里掏出那个信封,当着黄旭熙的面拆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倒出来。黄旭熙愣住,拿着信封晃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写的信。他看了看桌子上摊放的那些物件,又看了看空白的信封。到底是怎么回事,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
“他骗我…”黄旭熙怒火中烧,拳头攥得紧。他是那么信任钱锟,可还是一次次被他欺骗利用。还好李泰容知道自己的心,否则这个误会是不可能解开了。李泰容握了握他的拳头表示安慰,可黄旭熙还是很生气似的,要去洗手间洗洗脸安静一下。李泰容不放心跟上去,正好被黄旭熙拉进厕所隔间,两人四目相对。

已经可以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李泰容今天格外的清醒,黄旭熙的亲吻再热烈,他都死死护住衣领。身体上的痕迹无法消失,一旦被黄旭熙发现,也许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。黄旭熙意外于李泰容的不配合,歪着头看他:

“哥,你是怎么了?”他说着又伸手到李泰容内裤里去探索。弄了几下,李泰容也没反应,只是仰着头很痛苦的样子,攥着领口的指尖都有点发白。黄旭熙只好停了动作,搂着他亲了一会才悻悻的开门离开。

李泰容摸着身下,已经有抬头的趋势。可为什么在黄旭熙触碰他的时候会这样不舒服呢?也许是心里有防备的缘故,怕被黄旭熙看到那些吻痕吧…想到那个激烈的晚上,李泰容又偷偷伸手到下面,借着回忆纾解。

郑在玹…

他的雪白皮肤和自己是不同的。他的身体,有着如白种人高大而健壮的优势,律动时,腰胯有如雪豹般强劲有力,手上的动作却细致而优雅。自己有如玩物般被他cao弄,却甘之如饴。还有那有些厚度的嘴唇:咬的时候会抱住自己的薄唇细细的品尝;在身上逡巡的时候,又让自己开出漂亮的花朵;若在耳边,又能说出那些让自己疯狂的污言hui语…若是在更私密的地方,它又灵活得让自己发狂。

“啊…”

嘴唇被黄旭熙tian得湿润,李泰容又伸出舌头tian了一圈,想要寻找更多的慰藉。不够,不够,他要寻找那两片嘴唇的主人…微微睁开眼,隔间的门没关,站在隔间门口错愕的,是刚刚被他拒绝的黄旭熙。那孩子还是一样的惊愕,与李泰容四目相对的瞬间咽了咽口水。李泰容瞥见了那滚动的喉结,那上面,居然没有自己前夜留下的吻痕。

啊…原来是旭熙在看着我ziwei。

刺激的想法是最佳的催化剂。李泰容在手里尽数释出,隔间的墙壁上尽是奶白色的液体,一波一波。黄旭熙还没等看完这华丽的烟火,就仓皇而逃。

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?

黄旭熙坐在公交车,脑子里反复播放刚刚在厕所隔间看见的场面。有些事情总是无独有偶,事情能演变到今天,绝不是偶然的。除了钱锟的背叛,李泰容身体的背叛更让他难过和意外…如果他这些天是在想自己,那刚刚又为什么攥紧了领口,而且对他的抚摸那样排斥呢?相爱又彼此思念的人怎么可能对久违的xing爱毫无反应呢?

一连串问号冲刺着黄旭熙的脑袋,可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钱锟从来没有骗他,他是为爸爸拿钱办事。

他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人。

被黄旭熙脱光衣服前,黄旭熙把那副眼镜规规矩矩放在床头柜上。他知道一只发疯的小兽有多可怕,黄旭熙那双猩红的眼,仿佛要给他吃了一般凶猛。钱锟早已料想到会有这一天,在他决定要为黄爸爸做事之前,他就准备好承受这份愤怒。没有扩张,钱锟的身下被狠狠的撕裂,好像有温热的液体从身体流出来。

没关系…没关系…

旭熙,你是无辜的,所以报复我也可以…只是以后会有更痛苦的事情发生,你也可以承受吗…

他伸手抚摸着黄旭熙的头发,可怜这个无辜的孩子,却无意间触及了黄旭熙的记忆。和李泰容一样的力度一样的手法,让他的愤怒终于被浇熄。黄旭熙一边哭着一边帮钱锟穿衣服,手上沾了血,钱锟只是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很微弱。他就着沾了血的手擦了把眼泪,连眼泪都变了红色:

“老师…为什么连你也这样…”

让我为难。


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郑在玹惊醒。他狐疑的打开门,门口站着被雨水淋湿的李泰容。他哆哆嗦嗦,眼里盛着泪。郑在玹伸手想去擦拭,被李泰容打到一边:

“混蛋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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