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ainyeyes

猫性难改

20

韩国金融界的丑闻漂洋过海传到了日本,李氏集团一把手的丑闻,从洗qian到谋杀情人,从私生子到偷shui漏shui…多项罪名指控,他是难逃法网了。可同时被推上风口浪尖的,是他从未露过面的私生子,那个名字叫李泰容的男孩。

李泰容全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。钱锟说黄旭熙被老爸叫回去了,所以由自己代替黄旭熙陪他去北海道、迪士尼,又去奈良看小鹿。两个人玩得很开心,可说不上为什么,李泰容心里总是很慌。

第五次给郑在玹打电话不通之后,李泰容终于绷不住问钱锟:

“到底怎么了?”

钱锟一脸莫名其妙:“什么怎么了。”

李泰容一时间说不出该问什么,他只是感觉不对,可具体哪里不对他也说不出来。他回头看了看郑在玹非要给他俩配的那仨保镖,保镖也看看他,一副凛然表情。他又回头看钱锟: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,居然主动陪他旅游…要细想起来,怪事可太多了。

“我总觉得你们有事情瞒着我。”

钱锟很真挚的看着他:“那你相信旭熙吗?”

李泰容想都没想就点头。

所以当黄旭熙来奈良接他的时候,他也不想问为什么要踏上回韩国的飞机。可当他下了飞机,看到郑在玹,心就凉了一半。李泰容怎么也不能相信黄旭熙骗了自己,抬头想得到他的眼神交流,却得不到对方的回应。黄旭熙看着郑在玹,拉着李泰容的手递给他。郑在玹微笑着把李泰容拉过来:

“把你也搅和进来真是抱歉。”

“保护好我的哥哥…”黄旭熙转身,眼神有不舍但很坚定:“你答应我的。”

李泰容云里雾里,拉住黄旭熙:
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当他坐到董事席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——郑在玹搞垮了自己的父亲,居然是靠黄家的告发…这下子,李氏的董事会重新选董事长,父亲和他的子女都锒铛入狱,他作为私生子,要替代父亲出席。李泰容想了想,他手上并没有股份,出席也不过是为交出经营权走个过场吧。只是临开会前,郑在玹托中本悠太递了张字条给他。上面写着:

别紧张,我在外面等你。

结果是出乎意料的。股权转让,竞选投票,投票通过…原来郑在玹早就为了铺了路,让他顺顺当当做董事长。前一天还是一无所有的穷小子,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李氏集团的一把手…他很怕,也知道自己对经营一窍不通。面对股东们的祝贺,他根本笑不出来。

“恭喜你。”

郑在玹捧着束花出来,递给他。李泰容闻了闻,就放到一边,没一点开心的表情。也许是变化太突然,很多事情都没有解释,就顺理成章的过去了。他被郑在玹推着走到现在这个地位,总觉得不只是看上去这么简单。

“这才是…你真正的目的吧。”空荡的会议室回荡着李泰容清冷的声音。他坐在桌子上,双腿悬在半空,背微驮着。郑在玹特意为他选的西装,掩盖不了他落寞的身影。郑在玹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,说不出话。他反倒希望自己现在不要说话,好像一说话,就要被暴露想法一样,有种危机感。

“再怎么样也是我爸爸…在判决之前,我会去见他一面。”李泰容从桌子上下来,走到郑在玹面前:“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,或许,我能在他那里找到答案。”

李泰容离开,经过中本悠太时看见了他躲闪的双眼。只是微微一停顿,他就出了门。

“交代那个老头子不要乱说话了吗。”

中本悠太很慎重的点了点头:

“有机会减刑的买卖,他不会不同意的。”

郑在玹叹了口气,可是,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不安呢?钱锟说的那句话,总是在自己耳边回荡。他是小猫啊,怕束缚又爱自由的小猫啊…现在给予他的这些,他真的想要吗?

或许对他来说,失去的那些东西,反而更加珍贵吧。

21

钱锟这两天魂不守舍的。他盘算着辞职的事:大仇已报,他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。虽然和郑在玹计划的过程有些出入,是黄旭熙替他完成了这个任务,结果终归是好的。只是,瞒着李泰容的那件事真的没关系吗?总感觉要出事。

“喂!”黄旭熙怼了他一杵子,“为什么不继续讲?”

钱锟回神,推了推眼镜:“哦…”他突然看向黄旭熙:“谢谢你,旭熙。”

黄旭熙被他感激得莫名其妙,不过也咧着嘴笑了。可钱锟又变回心事重重。迟钝如黄旭熙也意识到钱锟状态不对,拍拍他肩膀:
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

外面突然淅淅沥沥下起雨。

李泰容没胃口,自从去看了他父亲之后,已经几天没吃饭了。郑在玹心疼的要命,特意挤出点时间陪他吃饭,可对方还是心不在焉的。他心里老是想着那天的事,翻来覆去的…故事的谜底到底是什么,他总感觉差一点火候。

那天的探监时间被安排在午后。李泰容合上那把黑伞,用手绢擦干蓝西服上的水珠,连鞋尖上的那点雨水都小心擦拭。他洁癖的个性随了父亲,即使再不愿承认这段血缘,他们的关系是无法磨灭的。jing官带着他父亲落座,隔着层厚玻璃,也能感受到他眼神中的凉意。
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
李泰容冷笑了一声:

“替妈来看你最后一眼。”他靠近玻璃,看着沧桑的父亲:“真可笑。流浪猫一样唾弃的私生子,居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”

“救命稻草…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,李泰容的父亲大笑着:“半只脚踏进黄泉的人还需要这种东西吗?你也好,你母亲也好,不过是路边的杂草而已。适当的时候就要修剪掉无用的草。至于你,是我瞎了眼才留在这世上的…你们两个,本来该一起下地狱才对。”

李泰容听得怒火中烧,攥着拳头起身:

“该下地狱的是你。”说着转身离开。

“我当然要下地狱。”那个男人在身后猖狂的大喊,“那么你呢?花着用母亲的命换来的钱,也能吃好睡好么!”

用母亲的命换来的钱…这到底是什么意思?

郑在玹戳了戳李泰容。李泰容这才回了神,手一抖,筷子滚落到地上。

“你说你那段时间去我家取东西,是我妈妈开的门…”

郑在玹没说话。他低头捡起李泰容的筷子,又给他换了一双递到面前。李泰容抓住他的手腕,问他:

“jing察说第一现场是我妈的房子,可是我查过,那套房子在她去世几个月前就卖出去了…”李泰容死死盯着郑在玹:“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
郑在玹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力度,他注视着李泰容的眼睛,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有了一种疏离感。在坦白一切之后,他们之间,甚至比一无所知时还要陌生。

他明白,他们是再不可能回到过去了。

“你爸爸的话不要相信。”郑在玹回避那双炽热的视线,“你所怀疑的事情是不存在的。你妈妈是自然死亡…只要知道这个就可以了。”

“那么…我知道的结论和你呈上的证据是相悖的吗?”李泰容站起身,盯着郑在玹的眼睛。他是那样想得到来自他的否定的答案,哪怕是说谎也好。只要郑在玹开口,他就会相信。

“你知道的,生意上的一些陷害是为了长足利益…我…”

李泰容狠狠打了他一巴掌。

郑在玹摸着肿起来的右脸,心里好受了不少。他突然想起钱锟的那句话,李泰容是无辜的。是啊…如果能让无辜的他少知道一些让人心痛的事实,至少也能减轻一些罪孽吧。

还有…以爱你的名义做这些傻事,心情真的很好。

郑在玹看见李泰容的眼眶红了。他的小猫好久没有流泪了,任性的、美丽的、坚强的…他的各种形象最近充斥了郑在玹的生活。不是初识时哭哭啼啼的模样,他在成长,可内心还是一样的柔软。李泰容的眼泪划过脸颊,他没去擦,留下一道泪痕。郑在玹知道,自己的存在也会像这泪痕一般,在李泰容的心里留下痕迹后就会悄悄消失。

如果这是最好的结局的话。

那么,我放你走。

李泰容买了当天凌晨的机票,坐在飞机场等时间。他没心情打扮自己,出门时,连头发都没打理。对着玻璃门努力抓了抓,瞬间成了鸡窝。

不伦不类的。

衣兜里揣着郑在玹给自己买的金色发夹。金属的触感握在手里由凉变热,他松开手,又由热变凉。他说要离开的时候,郑在玹什么也没说,像是真的做好了永别的准备。也对,他唯一的一点价值终于用完了,郑在玹不再需要他,所以根本不在意他的去留。李泰容觉得有点悲凉,可握着手里的发夹,还是没舍得扔到垃圾桶。

郑在玹说过,他戴着那发夹的样子,真的很美。

玻璃门反射出李泰容的脸。在认识郑在玹以前,他从来没意识到自己也很美。而这张脸,居然还是他不愿提起的父母所赠予他的…想想就很讽刺。李泰容握着那几枚金色发夹在脸上划过——或者,干脆破坏它怎么样?

“泰容啊!!”

郑在玹气喘吁吁的跑过来,夺过他手里的发夹。那愤怒又惊慌的表情,是李泰容第一次看见。他像是急于和李泰容说什么,捏着他的肩膀却半天说不出话。

“连再见也不要说了…”李泰容推开他,“祝你成功,郑在玹会长。”

李泰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郑在玹的视野里。他早该想到的,他的小猫有着所有猫科动物的孤傲和自尊,在决定占有它的那一刻,就注定了失去。

有些秘密,就让它永远地留在这里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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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

18

钱锟经常在想,如果黄旭熙把追李泰容十分之一的力气用在学习上,恐怕就不需要他这个家庭教师了。黄爸爸已经答应不再管这些小儿女的感情,所以结果是显而易见的——可黄旭熙还是不情不愿的拿了两张机票回来。钱锟也无奈:

“你以为我想去啊?”

黄旭熙把机票一扔,猴急的拉着钱锟坐到书桌前:“我爸说要提前学出一周的功课才允许我去的!昨天的数学题我有一道不会做,快教我啊!”

钱锟眨巴眨巴眼很是诧异。黄旭熙伸出大手在他眼前晃了晃,露出个明晃晃的微笑:“怎么,傻啦?”

钱锟摇了摇头,翻开面前的书,声音被淹没在哗哗的翻书声里:

“他看到你一定很高兴。”

李泰容一回来就看见郑在玹板着张脸。这样正色的表情他最近总是见到,见到那个笑容深深又知晓一切的郑在玹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。他身上带着点酒味儿,这让郑在玹更加不爽,一把抓过来就箍在怀里:

“你又去哪了?”

李泰容被迫和他对视着,丝毫没点畏惧的神色。他盛满水汽的眼睛带着点若有似无的诱惑,是酒意催化,却让郑在玹呼吸粗重。

“不过是让悠太陪我吃个饭而已。”李泰容挣开郑在玹的手:“都是演技没必要管这么宽吧?我不是你真的男朋友,会长大人。”

又是这句话。连续三个晚上了,每天都是这样喝得烂醉,每天都无视他的存在。郑在玹压着火气站在他身后,低声问:

“那么怎么样才算是?”他扳过李泰容的身体,看着他:“睡过了,也带你出席了我的家族晚宴…名分也有了实质也有了,你还需要什么呢?”

李泰容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一般,也不挣扎,任由郑在玹看着自己,像是在急切的找寻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。自欺欺人的样子,让李泰容又觉得一阵心酸。

“心…”他点点郑在玹的心脏:“你那聪明的头脑,永远不会计算出来自感情的变数。可这里,是诚实的。问问你的心,这是爱情吗?”

郑在玹握住李泰容的手指。抓着那只手,在手背上深深一吻。李泰容说得对,情感变化的变数,是永远无法预计的…就像现在,他都无法想象此时此刻会如此想亲吻一个男人。

这个亲吻让李泰容想起很多事情。他想起黄旭熙不会接吻,总是猴急的咬他嘴唇,还要自己一点点教着才找到两个人契合的感觉。他们享受那个过程,每一次亲吻都是爱意的流淌,即使笨拙,也很浪漫。而现在,他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…不需磨合,他和郑在玹就能极尽缠绵直到呼吸停滞。被吻到大脑缺氧的前一秒他还在想,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默契。

郑在玹揽着李泰容微微喘气。额头顶着额头,郑在玹的高鼻梁蹭着他的侧脸,听声音好像微微的在笑。李泰容听的不真切,睁眼睛想看他,又被揽着吻了下去。

李泰容心领神会的解他皮带,郑在玹连忙抓住他的手想停止这个吻。李泰容却坏心的卷着他的舌头,不让他离开那个温柔乡。是了,他们无论怎样争吵,怎样矛盾,一旦亲密接触,那就如野火燎原般,不把两个人都烧的殆尽是不会停止的。

“心…”郑在玹拔出李泰容伸进自己裤子的手,耳鬓厮磨的细语:“心告诉我了,他说,我爱你。”

听到那三个字,李泰容推开郑在玹。他的嘴唇晶亮,又微微红肿,说出的话无论多无情,在郑在玹看来都多了点se情意味。李泰容擦擦嘴,又抿了抿:

“说爱一个人这么简单的吗?别开玩笑了。”他的神色恢复淡漠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:“如果你所谓的爱就是下药和限制行动的话。”

郑在玹看着他,不否认自己做过的种种。他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李泰容,还是享受占有他的感觉。心脏做出的反应由大脑判断,他的大脑告诉他那是爱…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过的感情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郑在玹系紧皮带,靠近李泰容。他注视着李泰容的眼睛,有着从前没有过的认真:

“我想我们都需要再确认一下。”他点点李泰容的心脏,“答应我,问问你的心…也许你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我。”

19

中本悠太听李泰容讲的事,一身一身冒冷汗。他越听越觉得郑在玹哪里是包了个小男友,完全是供了个祖宗。郑在玹在工作上可是雷厉风行的人物,这夜里却被李泰容天天撵走睡隔壁房间…俩人是玩的哪一出,他是真看不明白了。

“可是,你在韩国有朋友要来?”中本悠太想起郑在玹白天交代他的行程,“会长让我去接他们呢。”

“朋友?”李泰容一头雾水。

他做梦也想不到是黄旭熙来了。见了面,黄旭熙像个大熊一样把李泰容塞到怀里,抱着他一顿猛亲。两人有默契的谁都不提那天发生的事,他们拉着手走在前面,完全忘记了钱锟的存在。钱锟也不打扰他们,郑在玹找他自然有别的事要谈,他也乐得隐身。

只是,他这心里总是说不上什么滋味,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。

“故弄玄虚。”对于钱锟的直觉,郑在玹一个字也不相信。他拿出一沓资料扔给钱锟:“我想来想去,还是交给你比较好。”

钱锟打开那沓资料,里面是李泰容父亲近几年偷shui漏shui的证据,以及殴打李泰容的照片…至于最后一页的内容,倒是很触目惊心。他抬头看了看郑在玹,不敢确定:

“这个…”

“答应我,这件事谁都不要知道。”郑在玹的表情很严肃,“机会到了。”

钱锟反反复复的看着最后那几页资料,犹豫再三,也合不上那资料夹。他心里很难受,虽然不是刻意,但利用了李泰容伤痛的这件事根本无法避免。他不想牵扯无辜的人进来。

“李泰容也许会误会你。”

郑在玹笑了笑,有些无奈。他倒了杯酒:“反正他已经讨厌我了。本来我就是个自私的人,就算为他争取了一些东西也不能算作善良…从一开始,他就应该恨我。”

钱锟听见这话,反倒摇了摇头。他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合上文件夹:

“在玹…我们放弃吧。”

从居酒屋回到酒店的路上,他想了很多。吞并名存实亡的李氏集团是他父亲那辈就有的愿望,父亲都没啃下来的硬骨头,他一上任就拿下一定能打破老股东对他经验不足的偏见。那时,他虽然花了很久搜集资料证据但没什么收获,于是他开始刻意接触李泰容,也是为了贴近他的父亲…可正巧,那件充当律师为李泰容解决的事情让他有了机会。在李泰容看不见的地方,郑在玹利用这层关系,得到了自己想得到的那些证据…且不说他付出的这些努力,就算是为了父亲,他也不应该放弃。

郑在玹很理性,郑在玹是为了目标可以舍弃一切的男人,郑在玹从来不会深情。可现在,他却为钱锟的话动摇着。

“他是无辜的。”

一点红酒,几样日式点心,下面压着张字条。李泰容打开字条,是郑在玹写的。

“讨厌我可以,这些孩子们是无罪的…吃了之后早点睡吧。”

李泰容不屑的笑了笑。他把那字条扔到垃圾桶,没有理会桌子上的甜点和红酒。和黄旭熙见面这件事本来就够甜蜜,根本不需要什么甜点了。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就给黄旭熙打电话问他在哪。

“在你隔壁。”

“别开玩笑了。”李泰容笑着,没说出那句他隔壁是郑在玹。黄旭熙都不知道他家里发生的这些事,还以为他心情不好,来日本散心的。听见李泰容嘻嘻哈哈的,黄旭熙也跟着笑起来。

“泰容哥…”黄旭熙好幸福地看着窗外的星星:“哥哥,还能见到你真好。”

李泰容听他没头没脑的讲这么一句心情怪好的,傻乎乎的黄旭熙总是喜欢直截了当的表达自己的感情。从前听着没什么感觉,现在倒觉得心里暖暖的。他也是兜兜转转,才终于明白谁才是最好的恋人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“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。相信我,哥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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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

16

有些事情是郑在玹没办法对李泰容讲的。比如他最初的意图,比如,他的感情居然不受控制的发生了变化。那件象征权力的和服被丢在地上,李泰容只是愣愣的看着它,任由郑在玹帮自己上药,又换上衣服。

医生说李泰容受了心里创伤,换句话说就是吓坏了。郑在玹皱着眉头问解决方法,医生摇了摇头,只说解铃还须系铃人。郑在玹给李泰容喂了点儿牛奶,就像在韩国时那样。他已经把药量调到比平时多一倍,相信这孩子晚上能睡个好觉。李泰容乖乖的喝了牛奶,把杯子放在一旁,又缩成一团。郑在玹看的心疼,想来就是自己的错,到现在,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。

“…我有话要说。”

他坐在床边,声音很柔软地对李泰容和盘托出:

“是家族传统。穿上和服最漂亮的人,她的伴侣就是我们家族下一代的继承人…虽然只是走个过场…可因为你太漂亮,我认为你可以做我名义上的那个伴侣。利用了这一点,一开始用计策想方设法地占有你,是我的错。”

李泰容看着他,没有什么感情上的起伏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没有神采的漂亮眼睛,只剩下让人心疼的美。郑在玹摇晃他,强迫他看着自己:

“可是刚刚看到你受伤,我心好痛…是出生一来第一次的感受。我道歉…骂我打我都可以,只是泰容,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…”

比杀了我还要难受。

李泰容无声的质问让郑在玹饱受煎熬。权力?从来就不在他的野心清单第一位。郑在玹是狩猎者,他眼里没有利益,只有欲望。而得到了猎物之后,无论怎样去享用都是种快乐。

而李泰容,就是他的猎物。

“…你…只是想得到我吧?”

郑在玹听到李泰容的声音都变沙哑,他深感不妙,伸手摸到他滚烫的身子,才知道这一反常态的原因到底在哪里。他给李泰容下的镇静药还没开始发挥药效,李泰容身体里更强的欲望就如龙卷风般袭来。顾不上化解二人的误会,郑在玹现在只能尽量帮他缓解。他探身过去,抱住李泰容,任由那只小猫蹭自己的胸膛:

“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
“看到这副模样的我,是你想要的吧…”他抓着郑在玹的领口,在那修长的脖颈留下热吻:“不要说那些虚伪的话…比起心痛,你更擅长的是玩弄人心不是吗…”

郑在玹一把抓住在自己身上点火的李泰容,把他压在身下:

“够了。”

可李泰容的手又像藤蔓般攀上他的背,他不再有从前的羞涩和娇媚,那热辣的诱惑让郑在玹猛咽口水,拼命在心里默念。

“今天是我们的第一天…”李泰容凑到郑在玹耳边,含住他的耳垂低语:“这一个月,我会好好扮演你的男朋友。”

郑在玹试图抵抗李泰容的诱惑。可唇舌相触的那一刻,他的理智就不复存在了…以至于,连李泰容偷偷留下的眼泪,都当做是生理的快感。也就是在那时,李泰容下定了决心——

在他面前隐藏一切真心。

郑在玹接任日本事务的第一天就差点迟到。实在是美人在怀,能让君王不早朝啊…他理了理领口,遮住昨晚的吻痕,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的药。

那镇静的药怎么没效果呢?

日本方面给他派了个室长,名字叫中本悠太,韩文说的倍儿溜。中本室长接任的第一件事,就是调查这瓶镇静药物的成分。他看了看那药瓶,好像和他之前吃的是一种。

“还有,去我住的饭店把泰容接来。晚上我们要一起吃饭。”

中本微微点头。那天在家族宴会上艳冠群芳的男人私下是什么样的,他还真的很期待见到…这位年轻的社长还真是艳福不浅啊…

李泰容还真没辜负他的期待。

中本悠太从没见过这么适合红头发的人。他只是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丝质衬衫,举手投足间却有明星的气质。可能是感受到了中本悠太从后视镜不停投过来的热辣目光,李泰容含着棒棒糖的动作,比平时更seqing了几分,还发出啧啧的声响。

车停在郑在玹订的酒店门口,中本悠太刚想开车门,就被李泰容抓住了手臂。他打开车门下了车,又打开中本悠太那边的车门进去,跨坐在他身上:

“为什么一直在看我?”

狭小的车厢内,两人重点部位紧贴着。中本悠太错过脸,心虚地不敢对视…他没有什么坐怀不乱的勇气,只是心中不断的在告诉自己:老板的情人动不得。

“对不起泰容xi…”

“泰容…xi?”李泰容弯腰捏着中本悠太的下巴,笑得很暧昧:“你还知道我的名字啊?”

中本悠太摇摇头,又点点头。李泰容拢着他的黑发轻轻说:

“知道吗?郑在玹在和我做爱的时候,最喜欢喊我容儿…”说着点了点中本悠太的嘴唇,“你以后也叫我容儿吧。”

一席话说得中本悠太面红耳赤。他心中警铃大作,李泰容再不从他身上起来,可能真的要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了…正在这时,有人打开了车门:

“李泰容你在干什么?!”

17

气氛冷冷的。如果这时谁先开了口,破坏的不是沉默,而是妥协的边缘。

托会长的福,中本悠太提前下了班。郑在玹坐在驾驶座,李泰容坐在副驾驶。车里没开灯,两个人看着漆黑的夜景,空气里流淌着一首安静的歌——

Killing me softly with his song…

这是郑在玹最爱的一首歌,可现在的他却没心情听歌。他知道自己没立场去管李泰容,但还是心乱如麻,又忍不住想发火。

“现在是在报复我吗?”

郑在玹的语气无奈又失望。

“合约里好像没有不能劈腿这一条吧?”李泰容不看他,只是看着窗外:“这是我的自由。”

“我不想用钱捆绑你。”郑在玹叹了口气,“利用你的美貌是我不对,害你受伤、被人下药也是我不对…可是,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…受伤的是我们两个人。”

李泰容转过头看着他:

“为什么要一直道歉?”说着又仿佛领悟了一般:“啊,良心过意不去了吗?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…不用担心,我会好好配合你,这样才有钱赚。”

郑在玹从来不知道李泰容还会说这么多任性的话。他的泰容总是安静的、羞涩的,自从那天之后,他仿佛变了一个人。郑在玹知道,他是彻底伤了李泰容的心。是他亲手,让小猫主动去付出的那一点真情变了味儿。他现在,已经磨好了锋利的爪牙伤人了。

“让中本送你回去吧。”

郑在玹打开车门下了车。李泰容看着他走入黑暗的身影缓缓闭上眼睛,中本悠太悄悄打开车门上来,又蹑手蹑脚的发动了车子,像是怕再招惹到李泰容。

可李泰容现在根本没心情理他。要不是看在郑在玹那时正好从酒店出来,他才懒得演这场戏。李泰容能感受到中本好像是在担心他,眯着眼睁开,正好对上那无辜的双眼。

“就那么漂亮吗?”

李泰容的话里带着点嘲讽。中本没听出来,倒是很认真的点头。李泰容看着他那傻乎乎的样子想起一个远方的人,突然连眼神都变得温柔。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…现在想来,唯一真心爱他的,只有那个傻瓜了。

这几天,黄旭熙联系不上李泰容,不知道有多心焦。他知道钱锟有个关系能直接联系到李泰容,可碍于面子,又不想有求于他。钱锟心领神会,倒装作视而不见,每天一心一意的给他辅导。

黄旭熙做完了数学题想找钱锟批阅,钱锟却跑到外面去接电话了,刚想出门喊他回来,倒听见了些不得了的内容…好像就是关于李泰容的。

“泰容哥去日本了?”

钱锟看见他偷听倒是很淡定:“没错。”

“我也要去日本!!”

“不行。”钱锟收起手机进了屋。

“我会去求我爸爸的!!”黄旭熙跟在他身后进来,“泰容哥不会说日语,去了那里很危险!”

钱锟转身,皱着眉瞪他。他分明在生气,声音却还是很温柔:

“不管你相不相信,李泰容已经成了别人的情人。你的执着没有任何意义,知道吗?再任性下去,社长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…到时候你们是绝对不可能再见面了。”

“你威胁我?”

钱锟心脏一紧,还是很坚定的说:

“不是威胁,是忠告。”

黄旭熙的眼神由愤怒变成冷漠。他厌恶眼前这个重利益的小人,经过以前的欺骗,他绝对不会相信钱锟的话。威胁也好,嘲讽也好,他一定要见李泰容。只要见到他,他们之间所有的误会都会一笔勾销。因为他相信,他们是彼此相爱的。

“你爱过什么人吗?”黄旭熙不屑地看着他,“那种感觉,你永远不会懂。”

爱?

钱锟看着黄旭熙离开的背影,脑海里又勾勒出很多画面。如果说爱是失去理智的任性,那么对你这个纯真又蛮横的家伙产生关心的我,是陷入了名为爱的情感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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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

14

李泰容迷迷糊糊的睡到日上三竿,头疼的要命。恍惚间闻见早餐的味道让他怀疑是在做梦——揉了揉眼睛,这里是郑在玹家没错…真的没想到,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,居然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一把好手。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,郑在玹正好从厨房出来径直走向卧室,和李泰容的注视打了个照面。

郑在玹系着一个小黄鸡围裙,手上还戴着微波炉手套,那模样有种说不出的滑稽。李泰容一脸错愕的看着他。郑在玹有点儿局促,匆匆留下一句“快来吃饭”就落荒而逃。

手艺意外地不错。

郑在玹今天特别沉默。李泰容想了想,还是找了机会先开口。他搅了搅海带汤,等等…海带汤?

“今天是你生日吗?”

“…一个人过生日太孤独了所以才这样,”郑在玹苦涩的笑了笑,“还没从死亡的悲痛中走出来的你,要陪我过这个庆祝生存的日子…只要想想就没办法说出口呢。”

李泰容没接话,心里却默默地在想他和郑在玹也许真是孽缘。明明已经答应放他自由,却因为放不下还是找到那个需要怀抱的他,还机缘巧合的陪郑在玹过了生日;而自己,对郑在玹爱和恨的情绪界限越来越模糊,曾经最想逃离的地方却意外成了想依靠的地方。如果说,这种感情不是爱,那又是什么呢?他想了想最后得出了结论——

“没关系,反正我们是互相需要的关系。”

没错,是互相需要啊。他们之间的相处,比起爱情的给予,更多的是yu望的索取。

郑在玹顿了顿,随即放下汤匙注视着李泰容的眼睛。李泰容无从躲闪,只是尽力后退,但脸上还是火辣辣的。他能感受到郑在玹的眼神带着热度,那是一种想要知道答案的迫切。

“只有这样吗?”

李泰容转过头和郑在玹对视。他无法忽视那眼神里的失落和挫败,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,可初识时他眼神里的那股神秘早已消失不见。这些日子,改变想法的,也许不止他一人。

“你还想要什么?”李泰容皱着眉,脸上写满了疑惑。虽然郑在玹眼神里的神秘消失了,可关于他的许多事都还是个迷——自己甚至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他看上去和郑在玹已经很熟悉,可对方于他来说,其实还是个完完整整的陌生人。郑在玹心里所想,他从来不能猜透。

嘴唇突然被含住。两片柔软的唇来自于那个陌生的人,却是熟悉的味道,熟悉的力道。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打开牙关,郑在玹的索取却点到为止。最后眷恋地吻了他脸颊,拉开距离时,那眼神里早已盛满了柔情蜜意:

“是这个。”

李泰容羞红了脸起身要走,郑在玹压住他肩膀,又凑近他讲话,只把所有的柔情都化成暖意烫红李泰容的脸颊,说话声音也像含了蜜似的:

“别急着走。既然是互相需要的关系,你现在一定也需要我吧。”李泰容又想说什么,郑在玹飞速侧头嘬了一口他嘴唇。趁李泰容还发懵的空档接着说:“我明天要去日本处理家族企业的事,需要一个人扮演我的男友…如果你愿意,我会按一线演员的酬劳给你付费。”

李泰容云里雾里的。亲吻让他大脑当机,所有的猜测都不见了,他想,再纠结又有什么意义呢?正如他拒绝不了郑在玹给他的关怀,这一次的要求他也无法拒绝。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大少爷,为了生活,他需要钱。

更何况,有郑在玹在他身边,他有种说不出的安心。

15

冰被火焰融化之时,才是它真正的形态所在——郑在玹拿着几枚金色的发夹别在李泰容的鬓角,留下一面俊俏的侧脸。刚换了发色的李泰容还有些不自然,低着头看手里的护照,小声问郑在玹:

“为什么那么多人在看我…”

郑在玹被这句低语撩得心痒痒,他家乖巧的小猫总是不习惯生人的目光,却又独自美丽,吸引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。伸手拿掉鬓角的发夹,郑在玹又把红色的发丝拢到一起,遮住那漂亮的轮廓。这样的美丽,他一个人欣赏就够了。

“这样就好了。”

李泰容这才放心下来,只是他讨厌人多的场合,每到这种地方他都会很拘束,讲话也很小声。郑在玹听不清他讲什么,凑近一点去听还被他推开:“都是你非要让我染发…”

“我说过不喜欢银白色,”郑在玹自然的把手搭到他的肩膀:“既然收了我的钱,就要答应我的条件不是吗?”

李泰容吃瘪,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。那是黄旭熙最喜欢的发色,可自己被要求换的时候居然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。这些天,他甚至很少想起黄旭熙,自己的一切都被郑在玹顺理成章的占领。他有些害怕这种顺理成章,感觉自己离全面投降已经不远了…

“那你现在是包养我了吗?”

郑在玹捏着他的下巴,神秘的笑了笑:“我不喜欢这个词…况且这次来日本,你有更重要的作用。”

天知道郑在玹有多喜欢打扮他的小猫。

刘海用发胶定型,金色的发夹不整齐地别到一边——比起造型师,郑在玹更懂得如何让李泰容的美丽光彩夺目。化妆师画好了眼妆给他看,李泰容那双怯生生的眼瞬间变得娇媚,眨眼间还带着一点风情。妆后的李泰容,比素颜美得更动人心魄。郑在玹替他理好昂贵的红丝绒外套,望着那晶亮亮的唇忍住了想吻的冲动,只是将李泰容从偷到脚的仔细看了一遍,又不自觉发出感叹:

“伯母能看见现在的你一定很开心。”

提到母亲,李泰容的心情缓和了一点,郑在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的手走向大厅。只是李泰容还不知道,在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。

救我…救我…

我不要回去…好痛…不要…

混沌渐渐变得清明。李泰容觉得身上好痛,郑在玹不在他身边,眼前又是陌生的光景。他闭着眼睛回想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:家族代代相传的和服;被四五个人拉扯的自己;郑在玹牵着他出场,在耳边说“好美”的温柔声音…记忆交织在一起,他开始混乱不安。现在只有一个想法,那就是——

逃。

“什么?!”

郑在玹难得在长辈面前失了态。他来不及喝庆功酒,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解决:李泰容跑了。

郑在玹大街小巷的寻找。李泰容语言不通,身无分文,穿着笨重的和服他又能跑去哪呢?也许他的歹心终于得到了报应,这个报应就是让他达到目的之后失去李泰容。从前的千般过错他都认了,只要能找到李泰容,他发誓,从此之后会用一颗真心待他…

狭窄巷口的垃圾箱后藏着一个人。大红色和服在夜空中熠熠生辉,只因那金线绣制的蝴蝶在纷飞。郑在玹还是不敢确定,再靠近一点,看见那人发丝间的金属在微弱灯光下闪着星星点点,终于确定这是自家的小猫。

“是我。”

小猫瑟瑟发抖。郑在玹每靠近一点,他就蜷缩到一起向后退去。郑在玹摸他的小腿,那上面尽是伤痕…他眉心一紧,随即把李泰容捞到怀里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说不上是恐惧还是泄愤,李泰容狠狠咬住郑在玹的肩膀。他连挣扎都没有力气,只是瞪大了眼,想寻找在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光明,却寻而不得。他终于明白,郑在玹不是他的光明,却制造光明让他这只飞蛾徒劳扑火。多么可笑,不过是一颗痴心的自我欺骗罢了。

他一直都生活在黑暗里啊。

郑在玹抱起李泰容走出黑暗,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,金线制的凤蝶在接触光明的那一瞬失去了光彩,如同李泰容失去神色的双眼。他任由郑在玹抱着,安静地像失去了灵魂。此刻的他,终于安安分分扮演一个玩物,可郑在玹的心脏,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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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
急诊的酒精味儿熏的人头疼。

钱锟戴着个大口罩,一个人办出院手续。急诊的小护士拿了药递给他,又一本正经的告诉他用法用量,他有点儿尴尬也只好支支吾吾的答应。正巧出院正是傍晚,医院里人不多可还是遇见熟人,钱锟尴尬得只能笑。其实他经常在这家医院开治焦躁的药,主治医师就是这位偶然遇见的金道英金医生。金医生是个面上冷心肠热的好人,他一面埋怨钱锟怎么不定期开药,一面关心的问他怎么会跑到急诊来。

“一点小擦伤。”钱锟尴尬得脸都红了。

小金老师一双鹰眼,看看钱锟那别扭的走路姿势,又看看他红到滴血的耳朵,瞬间了然于胸。临走前,语重心长的告诫他:“别玩太过火了。”

钱锟只能干笑,笑得嗓子干涩。他也说不好因为什么,可能身体在发热又吹了点风,脑袋也昏昏沉沉。送走金道英,他歪歪扭扭的往医院外走,电话响了几遍才听见。

“要放弃吗?”

钱锟半晌没说话。他看着晚霞,想起爸爸曾经跟他说的话。爸爸说,遇到痛苦的事情再坚持一下就会好的。电话那边的人也不说话,只听见钱锟一声柔软叹息,随后又是坚定:

“不。”

“我不会放弃。”

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已经被训斥半小时了——黄旭熙心想,最难缠的数学课也没有这么无聊。父亲的说教没有比母亲带来更多的威慑力,从小到大,只要他认定的事,任何人都不会带来改变。钱锟在办公室门口听了半晌,秘书说,社长生了好大的气啊。

钱锟不做声,又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。里面的声音变小,他才敲敲门进去。黄爸爸招呼他坐下,可黄旭熙看都不看他,像是结了什么血海深仇。

“旭熙这段时间让你很辛苦,我都知道。”说着他瞪了不成器的儿子一眼,又带着歉意看钱锟:“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挽留你是我这个做社长的任性…可看在希望儿子成长的父亲份上,请留下吧。钱会给你加三倍。”

钱锟看了看黄旭熙愤愤的表情,装作有些为难的笑了笑。黄爸爸也不逼他,只是很亲切的问他身体有没有好。再怎么说也是这臭小子的老爸,总是知道让黄旭熙心虚的事情——果然,那一张臭脸的表情有点儿松动。再恨钱锟,本质是善良小孩的黄旭熙也是有自责的。
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

黄旭熙撇撇嘴一副不忿的样子。

“那就好。旭熙的功课经你辅导很有成效。能找到这样合适的老师不容易,再变动可能会对他的成绩产生影响。”黄爸爸揉揉黄旭熙的头发,“不用担心这小子不配合,我会说服他。”

钱锟笑了笑,似乎放心下来。他低着头思考了半晌,抬头看了看很生气的黄旭熙又说:

“社长,我答应您。可您要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
“请您答应旭熙和他的恋人见面。”

13

李泰容这几天都住在酒店。家里还没装修完,他无处可去,只能在资金短缺的时候支出这笔住宿费。还好卡上最近打来了一笔巨款,否则他就真的要露宿街头了。

酒店的服务生送来了晚餐。他吃不惯,又披着件衣服下楼觅食。可电话来的比他动作还快,他一接,是他那好久没通电话的老爸。李泰容一听那声音身体下意识的僵直,可听见他老爸的话,他那僵硬的身体瞬间就流下眼泪。

他那除了血缘关系就没什么感情的母亲,去世了。

黑色的肃穆气氛,与他母亲最爱的粉红色完全不搭调。被养在暗处的情人,来送她最后一程的也不过是家里的几个佣人和这唯一的儿子。她没有朋友,没有亲人,把全身心献给这个男人之后,她的世界就只有这一个人。即使很久不见她,那美丽的容颜还是一样鲜活——李泰容还没什么实感,他只是感觉身体有千万般重。

原来失去亲人是这样的感觉…

李泰容看看医院冰冷的天花板。没有天空,头顶只是一片灰暗。从今天起,他就没有妈妈了。

手机关了三天。他不和外界联系,不吃不喝的守灵三天,又亲自送走了母亲。那是父亲最后一次和他见面,母亲一死,他们的联系就已经被完全斩断了。他连正眼都不看这个儿子,冷冰冰的和他划清关系:那栋富人区的房子是对他母亲的补偿,至于生活费,今后不会再提供。

可从小就被圈养在大房子里的小猫又有什么生活能力呢?没了生活费,他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。李泰容清楚,他的父亲不会再给他一点怜悯,于是也只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。

他突然很想念那粉红色的花朵。

大排档要关门,老板娘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犹豫要不要催那边两桌快点离开——一桌坐着喝得烂醉还是安安静静的李泰容,另一桌坐着把这一切尽收眼底的郑在玹。他塞给老板娘一点钱,示意她再等等。

夜风里的安静总结束的突然。李泰容猛地站起身,撞翻了椅子。他自嘲的笑笑,把最后一点烧酒倒进肚子里,眼泪也顺势流下来。他抹了抹眼泪,低声说:

“不是说想看见我流泪的样子吗…”他的声音都有些哽咽:“干什么呢,还不来?”

于是身后的空白被一份宽阔填满。

也许是太贪恋温暖,也许是这个夜晚他太需要这样的一个怀抱…今晚郑在玹做什么他都不会抗拒的,他已经做好这样的思想准备。可回到郑在玹的家,这个熟悉的地方,他又期待郑在玹能给他一点不一样的温暖。至少,别再是之前那种相处模式。

郑在玹像是知晓一切般什么也不说,只是亲自下厨做了解酒汤端过来。李泰容端着碗一点点的喝,那碗挡住了他半个脸,只留下一对儿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郑在玹。那模样,还真的像只小猫。

“楼下的工人从昨天起就撤出了,明明装修才进行到一半。我有些疑惑才去调查了,不是刻意跟踪你。”

其实根本没必要解释这些的…郑在玹皱着眉,心想最近怎么总是做没用的事。李泰容端着汤碗小口小口的喝完,胃终于好受了一点。想着总得说点什么表示自己没有介怀,想来想去最终放下汤碗,小声说:

“刚才…你很意外吧?”李泰容脸红,认识郑在玹之后,总是说些没羞没臊的话。

“啊…刚才吗?”郑在玹也有点结巴,但很快恢复了从容:“你处于现在这种状态会想要安慰是可以理解的,最近有点奇怪的…是我。”他拿走床头柜上的碗又关了灯,留给李泰容一个昏黑的背影:

“睡吧。今晚会睡个好觉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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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:

9是一辆破车 没看到的小可爱往前翻^^

10

一直晴空万里的首尔突然下了雨。

李泰容被一声炸雷惊醒,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让他搞不清是几点。郑在玹房间里好几个电子表,他都不用费心寻找,就知道了时间。他想着还早想再睡一下,却又突然弹起来——

到底有多适应现在的生活了啊…

双脚倒是意外的自由,绳子不见了,可脚腕上的痕迹还没消失得无影无踪。床前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,李泰容看了一眼很意外,那是自己放在楼下家里的新衣服。他急急忙忙套上,跑出卧室。郑在玹坐在沙发上,在看一份外文报纸。

“我买了早饭,”说着端起杯咖啡抿了一口,“不知道你喜欢什么,所以多买了几种。”

“你怎么会拿着我家的钥匙?”李泰容没接茬,顶着一头炸毛怒气冲冲的质问他。郑在玹也不恼,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:

“又来了,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质问我?”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李泰容的漂亮脸蛋,和与那不相配的杂乱领口:“我连你全身都看过了,你兜里的东西我又怎么可能没看过…身上只带一千韩元的富家子弟,我还是第一次看见。”

李泰容气得脸蛋红扑扑,那惨白的脸色也缓和了很多,转身进了浴室。郑在玹看着他气鼓鼓的进了屋,又觉得自己这几天确实让这个可人儿遭了不少罪,心里打算好等他出来要给他个惊喜。

郑在玹看着李泰容从浴室出来又进了卧室,他拿着毛巾过去给李泰容擦头发,被李泰容彻底无视;领口也整理得整整齐齐,看样子,还被简单的熨过了。李泰容站在客厅对着镜子梳头发,郑在玹举着毛巾站在他身后,笑得酒窝深深:

“不过一周的时间,就对我家这么熟络了?”他看见李泰容梳头发的手一抖,又若无其事的继续:“那我去你家给你取两套衣服,也不算过分咯。”

李泰容白了他一眼,把梳子扔给他,转身就要走。郑在玹闻闻梳子上的发香,又看看李泰容的单薄背影:

“你自由了,不用非得回我这里。”郑在玹把钥匙扔给他,“装修后记得换个锁。”

李泰容握着那把钥匙,想来想去不知道跟郑在玹说点什么。他把钥匙塞在兜里,头也不回的出了门。没错,从这里出去,他就可以完全忘记里面发生的一切,又重新开始了——今天,可是他要见黄旭熙的日子。

“雨好大…”钱锟担心的看了看天,又回头看黄旭熙:“一定要今天吗?不能让司机送你,自己坐公交车没关系吧?”

黄旭熙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:“没关系啦,我肢体语言很厉害的!这个语言可是international的!”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。钱锟拿他没办法,横竖劝他拿了把伞出门。黄旭熙今天心情好,钱锟说什么他都听,临出门前,还特意握着钱锟的手感谢了一番。钱锟最受不了这个,耳尖红红的推开黄旭熙,半开玩笑半威胁着:

“你再不去,小心李泰容被别人抢走。”

李泰容一直从中午等到傍晚。黄旭熙还真是没用上他那国际化语言——在香港时都没坐过公交车的大少爷,来了这异国他乡直接坐反两次,才跌跌撞撞到了约会的地方。身上被浇透,雨伞也被吹得七零八落的。李泰容一见他这模样就心软,根本没办法问他为什么迟到,只能揽着他摸额头热不热。

黄旭熙想他想得紧,狠狠压到怀里,压得李泰容喘不过气。衣服是湿的,心脏是热的,相爱的人只要一靠近就能确定心情。想到这些天的浑浑噩噩,李泰容鼻子一酸,摸摸黄旭熙那湿漉漉的头发,眼泪就落下来。

“哥哥,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
李泰容听了这话,心里放松下来,捧着黄旭熙的脸笑了:“冷不冷?我们进咖啡馆里再说。”

11

黄旭熙喝了杯热咖啡,冻的哆哆嗦嗦的嘴唇才终于有点血色。李泰容从衣兜里掏出那个信封,当着黄旭熙的面拆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倒出来。黄旭熙愣住,拿着信封晃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写的信。他看了看桌子上摊放的那些物件,又看了看空白的信封。到底是怎么回事,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
“他骗我…”黄旭熙怒火中烧,拳头攥得紧。他是那么信任钱锟,可还是一次次被他欺骗利用。还好李泰容知道自己的心,否则这个误会是不可能解开了。李泰容握了握他的拳头表示安慰,可黄旭熙还是很生气似的,要去洗手间洗洗脸安静一下。李泰容不放心跟上去,正好被黄旭熙拉进厕所隔间,两人四目相对。

已经可以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李泰容今天格外的清醒,黄旭熙的亲吻再热烈,他都死死护住衣领。身体上的痕迹无法消失,一旦被黄旭熙发现,也许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。黄旭熙意外于李泰容的不配合,歪着头看他:

“哥,你是怎么了?”他说着又伸手到李泰容内裤里去探索。弄了几下,李泰容也没反应,只是仰着头很痛苦的样子,攥着领口的指尖都有点发白。黄旭熙只好停了动作,搂着他亲了一会才悻悻的开门离开。

李泰容摸着身下,已经有抬头的趋势。可为什么在黄旭熙触碰他的时候会这样不舒服呢?也许是心里有防备的缘故,怕被黄旭熙看到那些吻痕吧…想到那个激烈的晚上,李泰容又偷偷伸手到下面,借着回忆纾解。

郑在玹…

他的雪白皮肤和自己是不同的。他的身体,有着如白种人高大而健壮的优势,律动时,腰胯有如雪豹般强劲有力,手上的动作却细致而优雅。自己有如玩物般被他cao弄,却甘之如饴。还有那有些厚度的嘴唇:咬的时候会抱住自己的薄唇细细的品尝;在身上逡巡的时候,又让自己开出漂亮的花朵;若在耳边,又能说出那些让自己疯狂的污言hui语…若是在更私密的地方,它又灵活得让自己发狂。

“啊…”

嘴唇被黄旭熙tian得湿润,李泰容又伸出舌头tian了一圈,想要寻找更多的慰藉。不够,不够,他要寻找那两片嘴唇的主人…微微睁开眼,隔间的门没关,站在隔间门口错愕的,是刚刚被他拒绝的黄旭熙。那孩子还是一样的惊愕,与李泰容四目相对的瞬间咽了咽口水。李泰容瞥见了那滚动的喉结,那上面,居然没有自己前夜留下的吻痕。

啊…原来是旭熙在看着我ziwei。

刺激的想法是最佳的催化剂。李泰容在手里尽数释出,隔间的墙壁上尽是奶白色的液体,一波一波。黄旭熙还没等看完这华丽的烟火,就仓皇而逃。

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问题?

黄旭熙坐在公交车,脑子里反复播放刚刚在厕所隔间看见的场面。有些事情总是无独有偶,事情能演变到今天,绝不是偶然的。除了钱锟的背叛,李泰容身体的背叛更让他难过和意外…如果他这些天是在想自己,那刚刚又为什么攥紧了领口,而且对他的抚摸那样排斥呢?相爱又彼此思念的人怎么可能对久违的xing爱毫无反应呢?

一连串问号冲刺着黄旭熙的脑袋,可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。钱锟从来没有骗他,他是为爸爸拿钱办事。

他从来都不是自己的人。

被黄旭熙脱光衣服前,黄旭熙把那副眼镜规规矩矩放在床头柜上。他知道一只发疯的小兽有多可怕,黄旭熙那双猩红的眼,仿佛要给他吃了一般凶猛。钱锟早已料想到会有这一天,在他决定要为黄爸爸做事之前,他就准备好承受这份愤怒。没有扩张,钱锟的身下被狠狠的撕裂,好像有温热的液体从身体流出来。

没关系…没关系…

旭熙,你是无辜的,所以报复我也可以…只是以后会有更痛苦的事情发生,你也可以承受吗…

他伸手抚摸着黄旭熙的头发,可怜这个无辜的孩子,却无意间触及了黄旭熙的记忆。和李泰容一样的力度一样的手法,让他的愤怒终于被浇熄。黄旭熙一边哭着一边帮钱锟穿衣服,手上沾了血,钱锟只是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很微弱。他就着沾了血的手擦了把眼泪,连眼泪都变了红色:

“老师…为什么连你也这样…”

让我为难。


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郑在玹惊醒。他狐疑的打开门,门口站着被雨水淋湿的李泰容。他哆哆嗦嗦,眼里盛着泪。郑在玹伸手想去擦拭,被李泰容打到一边:

“混蛋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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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和11会一起更新,不会让大家等太久…
节日快乐^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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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
那天之后,钱锟结结实实的病了一场。他和黄旭熙老爸请了假,回到家手机一关只躺在床上睡大觉,外面翻天覆地也跟他没关系。说不上是在逃避什么,又或许是身上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……忘了曾经谁跟他说过:难受的时候,就睡觉吧。一觉醒来,就什么都忘了。

于是他就这么睡了两天两夜。再醒来时是第三天的下午,钱锟肚子好饿,只能打开手机订外卖。手机一开,和外界断裂的链接就续接上了,他不得不面对清醒世界里让人烦恼的问题。钱锟看见黄爸爸秘书室长的未接来电,以及一条来自郑在玹的回复:

[已带到。]

这三个字让他头又开始疼。他伸手在在床头柜上摸索,只摸到一个空瓶。抗焦虑的药物的药物已经吃完了,今天他必须出去医院开回来。这样,他就必须要出门。只要一出门,他的行踪马上就会被汇报到黄爸爸那里……

钱锟又倒回床上。他闭上眼,手边的电话却响了起来。一看号码,居然是黄旭熙的宅电。钱锟心情复杂的接通,那边黄旭熙的语气也有点尴尬:

“老师,身体……还好吗?”

钱锟一听到“老师”两个字脸就火辣辣的,那场情事中黄旭熙的声音根本没在脑中消散。他心脏已经炸成一朵烟花,根本说不出什么完整的句子:

“没事了。”

气氛又是谜之尴尬。黄旭熙最怕这种感觉,连忙献宝似的提起自己给钱锟买了新眼镜的事儿。还说是特意到店里选的,用的最好的镜片。可一提到眼镜,钱锟就只能想起那天黄旭熙剥开自己的刘海,把眼镜摔到一边让自己看他的那个画面……回答又再次变成单句:

“谢谢。”

钱锟心里憋闷的要命,感觉极端的情绪就要爆炸。努力用沉默压制自己的情绪,却让黄旭熙误会了个彻底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,沉默了半晌,才憋出一句话:

“老师……你还回来上课吗?”

电话那面的人没有马上回答。

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。

李泰容不知睡了多久又昏昏沉沉的醒来,脚上系的绳子被打了活扣。他早已习惯了和郑在玹这种相处模式,双脚轻轻一挣扎就解开。客厅的光源吸引着黑暗中的视线,李泰容光着脚走到客厅,为的是不发出声音。可郑在玹的耳朵灵敏,他刚一出卧室,就引来郑在玹的目光:

“醒了?”

“你是不是给我下了药。”

“到底有什么目的、想干什么、是不是下了药……”郑在玹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,转身认认真真的看着李泰容:“从你跟我说的唯一这几句话里,我听不到你对我有一丁点儿的信任。”

李泰容像是听到很好笑的话:“把我绑起来的人要我怎么信任。”

郑在玹不反驳,拿起文件夹扔给他:

“这是协议书。在你昏睡的这段时间里,我和楼下受灾的几户都协商过了……以你代理律师的身份。他们不会告你,赔偿就好。只不过,这份协议书需要你签字。”

李泰容皱着眉头翻协议书,不可置信的抬头盯着郑在玹。数额不算大,只是他几个月的生活费要搭进去了……他思来想去,不然卖车,不然管爸爸借钱;可无论哪个都会遭到一顿毒打。协议书在手里有千斤重,看似问题解决了,可实际上又是另一个难题的到来。

郑在玹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,气定神闲的开口:

“你往后翻。”

后面是几张图片。他一看就认得,那新旧大小的伤口是来自自己;还有一张,是他母亲和父亲正坐在咖啡厅里喝咖啡的样子,脸庞很清晰。李泰容手都有些颤抖,他有很多话要问郑在玹,却不知从何问起。

“为什么?”

他声音有点颤抖。郑在玹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李泰容看着那些伤痕是多难过他怎么会不知道,自己等于又一次揭开那些伤疤。他抚摸着李泰容的脸,就像抚摸着珍宝,可珍宝却很恨他,拨开他的手,拒绝他享受自己的美丽。

“收集这些东西,对你又有什么好处?折磨我你就这么开心吗?”

郑在玹怜爱的捏他的下巴,强迫他和自己对视,那眼神里却不带温柔,反有点强迫的意味:

“泰容啊……你是只会质问我吗?虽然听你说那么多话我很开心,可是偶尔也说点别的话吧。就像那天一样,在我怀里哭泣也可以。”

李泰容狠狠的推开他:“疯子。”

文件夹在争执中纸页散了一地。李泰容弯腰去捡,捡到茶几下的那张,偶然摸到一个信封。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的韩文字,李泰容又怎么会不认得?他刚要打开,郑在玹却抓住他的手:

“不要看。”

8

请假第八天,钱锟病歪歪的来上课。黄旭熙一见他还有点尴尬,扭扭捏捏的拿出那个金丝框眼镜,要钱锟试着戴一下。

几乎是恳求的语气了。钱锟戴上,的确比以前有精神许多,而且还有种文质彬彬的帅气。黄旭熙小心的夸了几句,见钱锟只是微微一笑没什么回答,又像只耷拉耳朵的小狗狗一样丧。钱锟低头批改着他这几天的作业,沉默了一会,轻轻的说:

“旭熙,其实你不用这样的。”

黄旭熙抬头看他,一双大眼睛水汪汪,有自责也有羞愧。钱锟转过头不看那双眼,看着台灯下印在白纸上的黑色字。他的笔尖在纸张上乱画,像他此刻杂乱的心情。

“你爸爸把我派给你,当作老师也好,床伴也好,我都会配合。”钱锟微微笑了笑,“说白了,我也只是拿钱做事而已……你不必愧疚,也不用特意对我好。”

钱锟一番话把两个人的距离划得清晰分明。他高傲的自尊心又怎么能允许别人的同情?只是为了帮爸爸还清债务,他答应黄爸爸,这段时间他什么都肯做。

包括做黄旭熙的床伴。

黄旭熙听见这话心里也没怎么松快。他爸爸派钱锟给他是真,钱锟替他给李泰容送信也是真。如果他真的是爸爸留在他身边的间谍,又怎么会帮自己……他总是肯相信,这个温润又优秀的哥哥一定不是什么坏人。说出这样的话,也应该是逼不得已吧。

“总之,谢谢你老师!”黄旭熙笑嘻嘻的,又神秘的靠在钱锟耳边:“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哦,泰容哥说要来见我!我就知道他不会抛弃我的!我要好好表现,求爸爸能同意放我出去一天……”

“老师,帮帮我好不好?”

钱锟哪受的了黄旭熙左一个老师右一个老师,耳朵早已红的快滴出血。他很勉强的扯出一个笑,推开黄旭熙:

“那个……有话好好说……能不能别再叫我老师……”

黄旭熙开心的抱住他。

黄旭熙的怀抱有多温暖有多宽阔,现在的钱锟知道,以前的李泰容更知道。如果够不到怀抱,有两个人的信物也好——看着那些信物,心里也会感受到温暖。可是现在,李泰容的脸色却真的很不好。

一枚戒指,两张拍立得,还有一张已经皱皱巴巴的便利贴。李泰容双手颤抖着。看到这些带着二人回忆的信物,他没有感到一丝的温暖,而是越来越害怕……黄旭熙是要和他一刀两断啊。这个信封里的东西,比文件夹里的那些图片让他更受刺激。

可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?为什么现在的心还会这么痛?李泰容把那些信物装到信封里,又把文件夹重新整理好递给郑在玹,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的说:

“我需要钱。你需要什么?我想这个需求,一定和我有关。”

郑在玹嘴角带出一丝笑意。他弯下腰,抚摸李泰容的脸庞:

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不过,钱的问题我会帮你解决。我想你现在应该更想见黄旭熙一面吧。”

李泰容停顿了半晌,没有说话,视线也有些游离。郑在玹不满的捏住他的下巴,皱着眉有些生气的样子:

“看样子我猜的没错。你这只野猫心里的劣性,还没完全消除。黄旭熙就那么好吗?”李泰容吃痛的挣扎,却被郑在玹禁锢,纹丝不动。郑在玹的眼神逐渐冷下来:“想见他就去见吧,我不会拦着你。只是,你都不好奇钱的问题是怎么解决吗?”

李泰容别过脸,耳朵有点微红。郑在玹知道他早就想到不好的地方,面上没有表露,身体又害羞的做出反应,真是可爱的不得了。强忍着,才只在嘴唇上蜻蜓点水啄了一口:

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我说过了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李泰容知道郑在玹又在调戏他,恼羞成怒的冷着脸:“钱我会还的。”

郑在玹没做声,弯腰将李泰容抱起。客厅到卧室不远的距离,李泰容还是很紧张。郑在玹的呼吸近在咫尺,身上的味道也若有似无的在环绕。明明已经睡在他床上三五天,可怀抱终究是不同。他又忽然想起和黄旭熙吵架那天,他在浴室想象着郑在玹的身体ziwei……

可怕的连锁记忆席卷了李泰容的脑海。眼前这个男人,危险又温柔,神秘又性感。郑在玹忽远忽近,又欲擒故纵的手段早已绕的他七荤八素。不是心动,却有种莫名的吸引。

郑在玹把他放在床上,身体压着他。李泰容仿佛已经预知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,就认命的闭上眼。过了一会郑在玹也没有反应,李泰容才想起郑在玹刚刚和他说的“不是时候”,就稍稍放松下来,再睁开眼,就听见郑在玹粗重的呼吸声——

他身上的男人微微一笑就压下来:

“怎么办……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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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

5

郑在玹不是不懂得怜香惜玉。只是李泰容太倔,身上烧得滚烫也不许人碰。人一发烧抵抗都没有力气,郑在玹用力嗅了嗅李泰容颈肩间的香味儿对方都无心反抗。狠狠在怀里扑腾的那几下,没什么作用,倒有点硌手。

这小猫也太闹腾了……郑在玹拿他没法,只得朝他后脑一个爆栗。

房间里的灯没开。郑在玹叼了根烟,借着月光将雕塑般的侧脸投射到李泰容的眼眸。看那动作熟练得不像是第一次做,李泰容眨了眨眼,眼前的画面和这个男人平时的形象有些格格不入。郑在玹在他眼前晃了晃:

“怎么,打傻了?”

李泰容揉揉眼睛,又揉揉疼痛的后脑勺。他眼里的一切都不太真切——抬起胳膊时的疼痛,提醒他现在不是梦境。身上有点药酒味儿,他极其厌恶这种味道。郑在玹捕捉到李泰容眉心微微一蹙,动作放缓,又摸摸他杂乱的头发。李泰容侧过头避开就看见自己被绑住的双脚,愤怒的情绪猛冲天灵盖:

“……放开我!”

郑在玹嗤笑了一声,像是早就预料般镇定:

“那你得答应我不会跑。”

李泰容眼角发红,漂亮的眼睛里成满了怒火。他想不通这个男人接触他、帮助他又戏弄他是为了什么,从他那戏谑的眼神里,什么都读不出来……而自己居然还因为他得到过快感。羞愤难当,李泰容又怎么会对郑在玹妥协。他狠命的挣扎,雪白的双腕很快被磨破了皮。郑在玹连忙抱住他:

“你疯了吗?!”

“放开我!我不要你的怜悯也不要你的帮助……我,从以前到现在,都是一个人就足够了。任何人都不会威胁到我……”

“……那你为什么要为你妈妈,挨继父的打?”

郑在玹的声音很轻,却一字不落的留在李泰容耳朵里。他不再挣扎,却留下激烈运动的喘息,再过一会,变成窸窸窣窣的啜泣。

答应过自己不再依靠任何一个陌生的怀抱,却在郑在玹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。连李泰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:也许是郑在玹的怀抱太过温暖;又或许,是此刻东方天空露出的那一点鱼肚白,让他想起了妈妈把他丢在这里的那个清晨。

他实在太需要一个这样的怀抱了。

在这样的怀抱中李泰容哭累了又睡着。郑在玹在递给他的牛奶里加了点促进睡眠的药,看他睡得沉了,才悄悄起身。李泰容的电话响了半天,郑在玹拿着手机扔到鱼缸里,又给卧室拉紧了窗帘。只是站在窗前,又看见楼下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
……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。

郑在玹装作不经意打通了那个人的电话。备注上写的是kun,一看就不是韩国人,倒像是什么偶像组合外籍成员的艺名。kun站在楼下,郑在玹站在楼上;kun的焦急,郑在玹一目了然。

“在玹吗?”kun换了个手接电话,“我现在有点忙,改天再聚。”

“我住在水原这边的小区,有时间的话就联系我。”

kun反应倒是很快:

“等等,你说水原?”

6

那人正坐在窗前。要不是纱帘随着夜风飘动拂过他的脸庞,他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体。已经连续几晚了,黄旭熙不睡觉,钱锟就更自责。会长打电话来,钱锟拿着手机想出去接,被黄旭熙拦下又抢过手机:

“爸,我听你的话在好好学习……求你让我见哥哥,不要把他藏起来……我看不见他,我的心真的好难受……”

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,直说把电话交给kun。黄旭熙垂头丧气的把电话递给他,倒在床上打滚,被子扯了个稀巴烂。钱锟看了看他,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,只听见钱锟“嗯”了两声。

黄旭熙坐起来,没什么期待的看着钱锟,声音蔫蔫的:

“爸说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钱锟躲着他的目光,将自己通红的脸藏在黑暗里。他努力的平息一下自己的呼吸,走到书桌前台灯下整理黄旭熙的那一沓考试资料。他想起黄爸爸跟他谈过的事情,想到自己来做黄旭熙家庭教师的初衷。

没什么不能接受的。他捏紧了那沓资料,又脱力地放手。再次面对黄旭熙时,已经带着一脸笑容:

“旭熙,那天……没能帮你找到你的男朋友……真的对不起。”

垂着头的黄旭熙没什么太大的反应,还是呆呆的抱膝坐在床上。他这会儿折腾累了,被子枕头扔了一地。钱锟走到床边,捡起被子,又捡起枕头,一样一样放回床上。在他坐到黄旭熙身边,握住他的手:

“如果你愿意,可以给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?”

听到这话,黄旭熙像是有了一点兴趣,抬眼看着钱锟。只不过,那眼神里不是兴奋,也不是刚面对钱锟时的懵懂,而是带着情se意味的打量和挑衅。钱锟被盯得有些不自然,转头想离开,却被黄旭熙抓住死死按在床上:

“钱老师……我爸爸花钱雇你教我,连生理课你都负责吗?”他修长的手指顺着钱锟的身体滑下去,直到敏感部位:“我不能让老师交不了差啊。”

“旭熙,你误会了……”钱锟盯着他,试图安抚黄旭熙的情绪:“我真的只是关心你。”

“老师,我承认你文化课很好,只是……”黄旭熙的手已经伸到钱锟的内裤里,满意的看见钱锟惊叫出声:“撒谎的水平是真的不怎么样哦。”

黄旭熙舔了舔钱锟的脖子,留下几个吻痕印记。他和李泰容吵架就是为着吻痕的事儿,想到这里,不禁愤愤的在钱锟身上又留了几个。未经人事的钱锟已经舒服的快要缴械投降,将无处安放的手指从床单的搏斗转移到黄旭熙身上来。

套头的卫衣被脱下,青春的荷尔蒙带着古龙水的香味卷杂而来,那是青涩与成熟的结合,刺激着钱锟的感官。他已经完全失去理智,连黄旭熙的嘲讽都听着像是调情:

“从你藏了durex在我床前抽屉的那一天起,我就知道……爸爸真是送了我一位好老师。”

这场情事到凌晨才终于结束。钱锟累极了,gaochao后就被黄旭熙扔在床上,黑框的眼镜都被压得变了形也没心再管,昏昏沉沉的睡去。黄旭熙看着身边人又想起心上人,想起他那封饱含深情的手写信。他让钱锟转交给李泰容,钱锟却没有送到的那封信。

黄旭熙翻遍了钱锟的衣服又翻了他的包都没找到,他存着一丝善念没有叫醒钱锟,拿起他的手机借着他指纹开了锁。钱锟的微信只有三个好友,一个是他,一个是黄旭熙爸爸,一个是黄旭熙不认识的人。黄旭熙看见,他和那个不认识的人的最后一条消息也是第一条消息,清清楚楚的写着:

“谢谢你帮我送信。它很重要,拜托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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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性难改

3

郑在玹心里过意不去,李泰容明明是好心来帮忙,却被自己逗得脸红,仓皇逃跑。他左思右想,借着猫的由头又去敲李泰容家的门。

黄旭熙在厨房吃饭,悠悠的走去开门。门眼里只看见是个白白净净的男人,便开了门,斜倚在门框上懒懒地问:

“你找谁?”

郑在玹脑子转得快,面上一点浅笑融化在酒窝里,看不出半分他的心思。左右张望,李泰容不在。郑在玹从身后拿出食盒递给黄旭熙,捧在手里还是热的。

“我做了一点辣炒猪肉,吃不了,送过来给你们吃。”

“谢谢!”黄旭熙一见吃的就双眼放光,对送吃的人也卸下了戒备:“我叫Lucas,你和泰容哥是朋友吗?没见过你,以前。”

郑在玹不假思索:“我们是邻居。”

很显然黄旭熙并没听懂是什么意思。他瞪大双眼重复邻居两个字,好像这样放在嘴里嚼一嚼能嚼出是什么意思。郑在玹显然没什么解释的欲望,礼貌的微笑一下就要告辞,一股甜腻的香气裹杂着那团银灰色的头毛,柔软铺陈在郑在玹的眼睛里。

扎眼,让他移不动脚步。

黄旭熙把李泰容揽在怀里,听他小声抱怨自己待客不周,眼神里都是喜爱。郑在玹清了清嗓子,李泰容才把眼神转到他身上,但还是有些闪躲。他低垂着双眼,又有xing事过后的娇羞和柔媚;身上祖马龙的香水味甜香而诱惑,像一朵娇嫩的玫瑰开到荼靡,吸引着蜂蝶采撷他甜到腻人的花蜜。

黄旭熙像只小狗一样在他头发上嗅,李泰容一边推他,一边结结巴巴的跟郑在玹说话:

“额……谢谢你。食盒我会洗干净送回去的。”

“好,”郑在玹的眼睛在李泰容通红的耳朵上打转:“看样子我打扰你们了。”

李泰容又要开口说什么,黄旭熙笑嘻嘻的说了没关系然后“咣”的一声关上了房门。被抵在门上,脖颈处有只小狗在不停的吸吮,李泰容闭了闭眼想着明天又要在脖子上留下痕迹,抓着黄旭熙的脑袋把他拉起来,拍了拍那漂亮脸蛋儿:

“回家磨牙去。”

4

李泰容发誓,那天,他真的不是故意对黄旭熙说狠话。

水流反复冲洗着那只小黄鸡饭盒,十只葱白的手指在凉水的冲刷下变得通红,好像这样就能冲走那天泄在手上的yu火。这yu火的来源,不是别人,正是这个小黄鸡饭盒的主人。

水声没停,李泰容的电话响了。打电话的是黄旭熙,他声音闷闷的,没了平时的朝气……话没说两句就着急挂电话,最后委屈的说了句:哥,来接我吧。

李泰容连句“好”都来不及说就匆匆跑出来。

黄旭熙离家出走这段时间,李泰容成了监护人。可儿子出事老子哪有不担心的,他风风火火赶到时,黄旭熙老爸派的人已经在警局外面等了。李泰容脚步没停,只是心里早已有了打算。见到黄旭熙,那孩子嘴角还在流血。看见他,嘴一扁,像孩子似的噼里啪啦掉眼泪。李泰容转过头不看他,心里却一阵阵的疼,跟jing官办了手续又交了罚金,领着黄旭熙出派出所。

一出门,门口站着个年轻人,见到黄旭熙倒是很热络的笑了笑。那热络的笑和黄旭熙眼里的失望与不解,狠狠打了李泰容一个耳光。他甚至都不敢看黄旭熙。如今这个局面,与其解释,不如让他误会。

“跟他回去吧。我已经答应了你爸爸。”

“为什么?”黄旭熙冲过来抓住他肩膀,让他和自己对视:“哥!我不明白……你说过我们是一样的!你为什么要骗我!”

李泰容闭着眼不看他,他怕在黄旭熙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不舍和动摇。咬了咬嘴唇,李泰容狠下心,冷着语气:

“……我收了你爸爸的钱。”

一瞬间,黄旭熙愣在原地,连眼泪都忘了流。

楼下的打骂声比那天更甚了——郑在玹合上书,屏住呼吸听着。他有时也想,李泰容会反抗吗?那双锋利如刀子的眼神,剜人的心倒是刀刀致命……若是那带着筋肉的手臂出手反抗,胜率也是很大的吧?可他就是不能安心。

郑在玹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半晌,楼下的打骂声早停了。他也睡不着,下了楼,在习习的夜风里随便走走。不远的花坛里,查夜的保安整合一个人说话。郑在玹快走几步,竟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李泰容正躺在小区的长椅上,蜷成一团,双手叉着。听见郑在玹的声音,只是抬眼看看他,没说话。保安大叔认识郑在玹,他实在想不到这个流浪汉似的家伙住在高档小区的理由,摇摇头走了。小区的灯光半明半暗,郑在玹恍惚间看见李泰容胳膊上的道道红痕,这一次,比上次伤的还狠。

“我听说你家发水,楼下被淹了……叔叔就因为这件事,把你打成这样?”

李泰容半阖着眼,也不说话。他眉头紧皱着,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痛苦。郑在玹走过去,只是轻轻碰他的肩膀,就被抓住了手腕。

那双深邃的眼神充满着愤怒和怀疑,就像郑在玹第一次在路边遇见milk的时候都没有分别。一只被苦难磨练得利牙利爪的小猫,总是习惯性拒绝陌生人的一切好意:

“你到底……想怎么样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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